我姥沒接話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等不來答覆，只好自己往下說。
“那東西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喉結上下動了動，“是我招來的。”
他吸了口氣，像是要把那些事從肚子裡挖出來。
“我家裡是從政的，婉蓉家裡是軍隊裡的。我們兩個結婚那天，原本是想躲一下壞日子——就是那種算命的說的，犯衝的日子。我們挑了條小路走，結果，就和一個人撞上了。”
“那個人，是個死刑犯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他跑了。死刑犯，從押送的車上跑了，正好撞上我們的車。婉蓉嚇得首叫，我……我當時也慌。可我們兩個家裡都是當官的，出了這種事，不能不處理。我打了個電話，派人把他抓回去了。”
他攥著碗，手指頭用力得發白。
“可誰能想到啊，他在要被執行死刑之前，跟上我了。就因為我沒有放他一馬，就因為我沒有假裝沒看見，他恨上我了。”
“我後來就睡不好覺。天天做噩夢，夢見有人追我，有人掐我，有人拿刀砍我。醒了就睡不著，睜著眼到天亮。找了大師去看，大師說，這是冤魂纏身，得躲。他讓我往北走，找個偏僻的地方，找一個姓張的人家，說能幫我躲過這一劫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姥。
“嬸子，我們真不是成心騙你們的。我們來的時候，那東西己經跟了一路了，我們以為躲到這兒就沒事了……”
我姥沒說話。
林正業又說：“還有一件事——穆老爺子說，他在這裡有故交，姓王，叫王建華。穆家和王家有娃娃親，所以我們才來這兒投奔的。”
他說著，又趕緊補了一句：“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！是我害了你們，我認！”
我站在旁邊，聽著這些話，心裡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。
他沒說實話。
我聽得出來。
他說的那套話，太順了。像是背過很多遍，像是對很多人說過。可那些話裡，缺了點什麼。
缺了真正的害怕。
他害怕那東西，這我信。可他害怕的東西，不只是那個黑影。
還有別的。
他眼睛裡那點東西，不只是愧疚，不只是害怕，還有別的——像是藏著什麼，不敢說。
我看向穆婉蓉。
她也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可她攥著碗的手指，比林正業攥得還白。
我姥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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