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在那兒。
站在我床邊，低著頭，看著我。
不是劉婷婷說的那種“貼著臉”的距離，隔著一臂遠。她就那麼站著，安安靜靜的，像等了很久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身上。
灰撲撲的衣裳，看不出顏色，破破爛爛的，像從土裡扒出來的。
頭髮溼嗒嗒的，貼在臉上，一綹一綹的，往下淌著水。
臉很白，白得發青，嘴唇是紫的，眼珠子渾濁濁的，不知道在看哪兒。
她沒動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我。
我也沒動，半睜著眼，看著她。
我們對峙著。
她好像在等什麼。
等我回答那句“你睡了嗎”？還是等我害怕，等我尖叫，等我把其他人吵醒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她在靠近。
很慢，很慢。
像樹影在月光底下挪動，你盯著看，覺不出它在動，可一轉眼，就挪了一大截。
她剛才還隔著一臂遠，這會兒，只有半臂了。
再近一點，我就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了。
土腥味兒，水腥味兒，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腐臭，悶悶的，像什麼東西爛在水底。
我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那張符紙被手心的汗浸透了，黏在手指上。
她還在靠近。
半臂，一拃，一巴掌。
那張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
臉上的水珠往下滴，一滴，兩滴，落在我被子上，洇出深色的印子。眼睛渾濁濁的，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遊，像蟲子，又像別的什麼。
再近一點，我就能看清她臉上的紋路了。
那些被水泡出來的褶皺，一條一條的，像老樹皮，像乾裂的河床。
不能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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