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這麼一遭事，我心裡翻來覆去地想。
幫不幫？怎麼幫？
要是不管呢？
那兩個鬼跪在地上的樣子，那雙泡紅的眼睛，那截歪著的脖子，翻來覆去地在我腦子裡轉。
我閉上眼睛就看見陳小曼把頭髮撩起來，露出脖子上那道勒痕。我閉上眼睛就看見李曉從五樓栽下來，手朝我伸著，喊“求……求……”
不管也行。她們拿我沒辦法。鬼不能害陽差，這是規矩。我睡我的覺，上我的學，過我的日子。趙建國繼續當他的老師，繼續“補課”，繼續害人。
以前有多少人遭過？以後還會有多少人遭？
我想不下去了。
中午午休，教室裡趴了一片。我坐在靠牆的角落，盯著門口發呆。秋日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暖洋洋的，照得人眼皮發沉。
我迷迷糊糊正要睡著，一抬眼，看見門口站著個人。
李曉。
她站在陽光底下，身子幾乎是透明的，像一層薄霧，風一吹就要散。新鬼，法力弱，又在太陽底下待著，身上的輪廓己經模糊了，胳膊和臉都化成了虛影，只剩一個大概的人形。
她抬手指了個方向，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可我看懂了——去。
我站起來，凳子在地上颳了一下，刺啦一聲。旁邊幾個同學抬頭看我，我沒理，首接出了教室。
走得太急，差點撞上走廊裡的教導主任。他喊了一聲“哪個班的”，我沒回頭，拐過拐角，往食堂那邊跑。
食堂後面是一片空地，堆著些破桌椅、爛板凳，還有幾個廢棄的大塑膠水箱。
那種水箱是學校以前存水用的，兩人合抱那麼粗，半人多高，蓋子早就沒了，裡面黑黢黢的，看不出深淺。
我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水箱。
不會吧。
陳小曼身上那股溼漉漉的勁兒，那股泡了很久、悶了很久的腐臭味兒。她脖子上那道勒痕，勒完以後扔進水裡，沉下去，泡著，爛著。
我往前走了幾步。腳底下踩著碎磚爛瓦，咯吱咯吱響。越靠近，那股味兒越重。不是普通垃圾的臭，是爛肉泡在水裡、悶在鐵皮罐子裡發酵的臭，燻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要開啟看看。
手剛碰到水箱邊緣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你在這幹什麼呢？”
我渾身一激靈，手指頭縮回來，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去。
腦子轉得飛快。不能慌，不能讓他看出來。餘光掃到旁邊立著把舊椅子，漆皮掉光了，腿還穩當。
“啊，趙老師，”我轉過身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，“我來這邊找個新座椅，我們班那把壞了，班主任讓我來的。”
趙建國站在幾步遠的地方，揹著手，臉上掛著笑。就是那種老師看見學生時該有的笑，溫和的，關心的，挑不出毛病。但是又逆著光，看不真切他的模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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