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種塑膠袋劃過地面的聲音——撕拉，撕拉，撕拉。很輕，很碎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拖。
還有水滴的聲音。嘀嗒，嘀嗒，嘀嗒。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，沉悶，黏膩，不像是普通的水，更像是混著什麼東西，稠得化不開。
我縮在被窩裡，攥緊了枕頭底下的符紙。手心裡全是汗，符紙被浸得發潮，邊角都軟了。
跳樓的人，快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？我見過。
整個人像被凍過又化開的肉，軟塌塌地攤在地上。
全身都在冒汗，可那汗是涼的，冰的，摸上去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。
皮膚冰冷，骨頭斷了扎進肺裡，每喘一口氣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裡攪。
快死的時候，會出現很強烈的求生慾望，眼睛會瞪得很大，很大，死死盯著離她最近的人，希望能有人幫幫她。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那聲音又來了。不是從門外，是從我腦子裡，從下午的記憶裡，從那雙圓睜著的、死不瞑目的眼睛裡，一遍一遍地往外滲。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然後另一個聲音疊了上來。
“你睡了嗎？”
“你睡了嗎？”
“你睡了嗎？”
兩個聲音攪在一起，一個細得像絲，一個飄得像煙，纏纏繞繞地往我耳朵裡鑽。
我的腦子幾乎要炸了。
這兩個鬼一起來找我了。一個是被我拍過的女鬼，一個是剛跳樓的李曉。這倆人還結成同盟了，原來是擱這兒等著我呢？
我不就是那天拍了那姐妹兒一下嗎？怎麼還這麼記仇呢。
至於李曉，我更冤了，她跳樓的時候我就站在操場那頭看著，隔了幾十米遠，她摔下來我都沒來得及挪一步。怎麼連我也找上了？
要不一人給一下得了。
有冤情找我一個小屁孩，我能幫著幹啥呢？我連自己的冤情都擺不平。
我攥緊符紙，深吸一口氣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。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了，從門口漫過來，貼著地面，像水一樣往床底下滲。
我能感覺到它們。
兩個。
一個站在門口，一個己經飄到了床頭。一個渾身溼嗒嗒的，血刺呼啦的，往下淌血；一個渾身僵硬，走一步骨頭就咯吱咯吱響。
那個淌水的先動。它從門口飄進來，貼著牆根，一點一點地往我床邊挪。水滴落在地上，嘀嗒，嘀嗒，每一滴都像砸在我心口上。
那個骨頭響的跟在後面，步子碎碎的，咯吱，咯吱，像有人在一節一節地掰斷樹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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