淌水的那個抬起頭，溼嗒嗒的頭髮分開一條縫，露出一隻眼睛。那隻眼睛是紅的，不是哭紅的，是泡紅的，像在水底泡了太久，眼白都成了渾濁的粉色。
“您身上有冥府的印，”它說，“我們看得見。”
李曉也抬起頭，歪著的脖子上，骨頭又咯吱響了一聲：“你是在籍的道士，是冥府認可，你就是陽差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是陽差啊？
我本能的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鍊，那顆珠子在黑暗裡微微發著光。
“我不管你們說的什麼陽差不陽差，”我攥著符紙，“你們找我幹嘛？有冤情找警察，找法院，找我一個小孩有什麼用？”
淌水的那個又磕了一個頭。額頭撞在地上，發出溼漉漉的一聲悶響。
“警察管不了鬼的事，”她說，“法院也判不了鬼的案。”
“我找過別人，沒人肯接。”李曉的聲音越來越碎，像隨時要散架，“求求您……只有您了……”
我看著她，看著那隻泡紅的眼睛，看著那截歪著的脖子，看著她跪在地上、努力把自己擺正的姿勢。
她跳樓的時候，手朝我伸過來。她喊“救……救……”，不是救，是“求…求……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
所以一首問我睡沒睡竟然是想要找我幫忙嗎？多嚇人啊，我清了清嗓子，“你先說。”我把符紙收起來，坐在床上，看著她們。
“你叫什麼？誰害的你？怎麼害的？”
淌水的那個又磕了一個頭。這回磕得很重，地上的水漬濺起來，涼絲絲地落在我腳背上。
“我叫陳小曼，”她說，“是上一屆的學生。害我的人，是初二三班的數學老師，趙建國。”
李曉緊跟著開口：“我叫李曉，是初一二班的學生。害我的人，是我們班主任，趙建國。”
兩個受害者，一個老師，同一所學校。
我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你們……”我壓低聲音，“都是被他害的？”
陳小曼沒說話，只是把頭髮撩起來，露出脖子。脖子上有一圈淤青，很深，像被什麼東西勒過。
“趙建國，”她說，“他把我叫到辦公室，說要給我補課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啞，像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然後他就……他就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李曉在旁邊，也跟著抖起來。不是冷，是怕。
我坐在床上，攥著被角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，屋子裡暗得什麼都看不清。只有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影子，模模糊糊的，一團發潮，一團發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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