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思慢慢活絡起來。像是被凍僵的蟲子，在春天的泥土裡一點一點地蠕動，試探著往外爬。不是肺癌，是支氣管炎。
不是癌，是老東西搞的鬼。
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，轉得我眼眶發酸。
太好了 ，不是癌……
我攥著那張報告，站在自助機前面，站了很久。
首到下一個人出聲問了我一句弄好了嗎。
我才回過神，往旁邊讓了讓，把報告疊好，塞進口袋。
回到旅店，姥姥正在給姥爺收拾東西。姥爺坐在床邊，己經穿好鞋了，等著我回來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，想笑一下，可嘴角剛往上翹，眼淚就先掉下來了。
姥姥嚇了一跳，趕緊走過來，手在我臉上抹了一把，溼的。
她的臉色變了，聲音也變了：“怎麼了？結果不好？”
“沒事。”我把報告從口袋裡掏出來，展開給她看，“支氣管炎，誤診了。”
她看著報告上的字，看了好幾遍。然後她也哭了。
姥爺坐在床邊，看著我們倆，沒說話，可他的手在抖。
我走過去，蹲在他面前，把手放在他膝蓋上。他的手覆上來，粗糙的，乾瘦的，可很暖。
“姥爺，沒事了。”我說。他點點頭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，可眼睛紅了。
退房的時候，前臺的小姑娘看了我們一眼，似乎是看慣了生老病死，也不覺得奇怪。
但是旁邊的一對辦退房的小情侶大概是覺得這一家子有毛病，來的時候愁眉苦臉的，走的時候哭哭啼啼的。
我沒理他們，扶著姥爺出了門。外面天晴了，雪停了，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晃眼。
姥爺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今兒個天好。”
姥姥說：“嗯，好。你好好的就更好了”
轉了幾次車，終於坐上了回村裡的那趟。
車窗外的樹還是那些樹，田還是那些田，可看著就是不一樣了。
來的時候灰濛濛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現在太陽出來了，雪也停了，遠處的山尖上白皚皚的，像戴了一頂帽子。
姥爺靠著椅背，閉著眼，呼吸很勻，不咳了。
姥姥也閉著眼，頭歪在姥爺肩膀上，花白的頭髮蹭著他的衣領。
我坐在他們對面，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，這樣就夠了。
什麼都不用多好，只要他們好好的，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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