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不懂，以為就是感冒發燒，頭疼腦熱。現在懂了。
不是沒人可代，是代不了。
這股火，這口氣，這口血，都是你自己的，誰也替不了你。
可要是壓不住呢？
要是這口氣散了，這股火躥出去，燒的是誰？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腿在抖。姥姥在後面喊我，聲音很急。
我沒回頭，不敢回頭。
怕她看見我的臉，怕她看見我眼睛裡的血，怕她看見我捂著嘴的手指縫裡滲出來的東西。
姥爺也在喊。他的聲音還是沙沙的，可裡頭有怕。
我聽著那個怕字，心裡那口氣忽然晃了一下。不能散。
散了，他們就病了。親情劫，愛別離，情深緣淺，親愛永訣。
不是我先走，是他們先走。
我走了，他們怎麼辦？他們走了，我又該怎麼辦？
我從車上跌跌撞撞地下來，腳踩在雪地裡，滑了一下，膝蓋磕在地上，又撐著站起來。
姥姥追上來了，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我躲開了，往前走了幾步，又幾步。鼻子裡的血淌下來了，熱乎乎的，淌過嘴唇，淌過下巴，滴在雪地上。
耳洞裡也有，癢癢的，黏黏的。我拿手去捂，手上全是紅的。
前面是一棵樹。樹被砍了，只剩一個樹墩，被雪蓋著，鼓鼓囊囊的，像一座小小的墳。
我想走到那棵樹墩旁邊，坐下來，歇一會兒。就一會兒。把這口氣喘勻了，把這股火壓下去，再回去找他們。
還沒走到，就撞進了一個人懷裡。軟的，香的，涼的。
那股氣被什麼東西一衝，回去了。像漲潮的河水，湧上來，又退下去。
胸口不疼了，喉嚨不腥了，鼻子裡的血也不流了。
我靠在她懷裡，渾身發軟，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“小心點！”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旁邊炸開，又急又怒，“你走路不看路啊！”
被我撞到的人，她沒說話。
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，輕輕扶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我抬起頭，看見一張側臉。
很白，很瘦，下頜線很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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