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趴在雪地裡，臉貼著冰涼的雪，那股冷意從臉頰一首滲進骨頭裡。
可身體裡的火還在燒，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湧。
眼淚剛流出來就被凍住，糊在臉上，硬邦邦的。
我聽見姥姥的聲音，很遠，又很近。她在喊我的名字，聲音裡全是怕。
我想應一聲，嘴張開，出來的不是話，是血。熱乎乎的，淌過下巴，滴在雪上，化了一個小小的坑。
姥姥姥爺跑過來了。
姥姥蹲下來，手摸上我的臉，冰涼的，抖得厲害。
姥爺在後面，想彎腰扶我，可他自己也在晃，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老樹，根己經鬆了，隨時都會倒。
不要過來。我想喊，可聲音卡在喉嚨裡，出不來。
你們別過來，別碰我，離我遠一點。
那股火還在我身體裡燒，它要找出口，它要往外面竄。你們離我越近，就越危險。
可姥姥不聽。
她把我摟進懷裡，摟得緊緊的，像小時候我發燒那次一樣，像我在醫院搶救那次一樣。
她的身子在抖，可她沒鬆手。姥爺也蹲下來了，他的大手覆在我頭頂，粗糙的，乾瘦的，可還是暖的。
我想推開他們，可手指頭動不了，胳膊動不了，整個人像被釘在雪地裡，只能任由那股火在身體裡亂竄，燒得我渾身發顫。
然後我摸到了什麼東西。手腕上，那顆珠子，滾燙的，像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炭。我攥住它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那股燙從手心鑽進胳膊，鑽進胸口，鑽進那團正在燒的火裡。
她來了。
潮溼的氣息從身後漫過來，像河水漲潮，一點一點地漫過我的腳踝，漫過我的膝蓋，漫過我的腰。
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，巨大的，把我和姥姥姥爺都罩住了。
我伸出手，朝她的方向抓了一下。手指穿過空氣，什麼也沒抓住。
可她的手搭上來了，搭在我肩膀上，冰涼的，穩穩的。那股涼意從肩頭滲進去，順著血脈往下走，走到胸口，走到那團火中間。
火滅了一點。可沒全滅。
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湧，我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，就堵在喉嚨裡，嗆得我首咳。每咳一聲，胸口就炸一下，像有人拿錘子往肋骨上砸。
她把我抱進懷裡了。
不是摟，是抱，像抱一個小孩那樣，一隻手託著我的背，一隻手攬著我的腰。
她的身子很涼，可那種涼不是冬天的涼，是河水的涼，是深秋第一場霜的涼，涼得讓人安心。
那口氣終於嚥下去了。不是嚥進胃裡，是嚥進更深的地方，沉下去，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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