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委屈，是怕。
我真的怕了。
怕姥姥姥爺出事，怕那股火燒到他們身上，怕我護不住他們。
我不該貪戀的。
不該貪戀姥姥做的飯，不該貪戀姥爺編的筐，不該貪戀那個小院裡的煙火氣。
我離他們越近，他們就越危險。師父說的對，我身上這股火，這口氣，這些債，都是我自己的。
誰也替不了，誰也分不走。
離得越近，燒得越狠。
那個年，最後還是沒過成。我在醫院住了幾天，出院以後，師父沒讓我回村。
“你離家越遠，”他說，“你姥姥姥爺就越安全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沒哭，也沒說話。那天在雪地裡，己經把該流的淚都流完了。
我算是徹徹底底的孤身一人了。京市過年的時候總是冷清的。
路邊的樹都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無數隻手在抓什麼。
街上沒什麼人，也沒什麼車，偶爾有一輛過去，也是匆匆忙忙的，趕著回家。我們這些沒家可回的，就待在師父的院子裡，各幹各的。
還好，有師父，有師姐，還有一個沈驚蟄。以及，我的紅衣女人。
她在夜裡來，站在窗邊，看著我。有時候我睡著了，她就站在床邊。有時候我睡不著，她也站在床邊。她不說話，可我知道她在。這就夠了。
我把那個黑鬍子、文官帽的老登的事跟師父說了。
他一開始聽著，臉色很凝重，眉頭皺著，手指敲著桌面，像在盤算什麼很棘手的東西。
聽到我說給他燒了個狗屎徒弟的時候，他的眉頭鬆了一下。
“狗屎？”他問。
“嗯，”我說，“我用樹枝挑著，在路邊撿的，新鮮的很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“噗”地笑出來了。
不是那種輕輕的笑，是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師姐在旁邊也彎了嘴角，沈驚蟄更誇張，捂著肚子蹲在地上，笑得首抽抽。
師父笑完了，擦了擦眼角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我的小柒啊，你可真是師父的大福星！”
我被他摸得腦袋晃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可心裡暖了一點。
明天就過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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