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接話。我們一老一小，踩著雪，咯吱咯吱地走。
過了村口的大橋，站在路邊等客車。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冷得刺骨。我把圍巾解下來，給姥爺圍上，他又要推，我沒讓。
車來了，我扶著他上去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他靠著椅背，閉著眼，呼吸很重，偶爾咳一聲，悶在胸腔裡，像敲一扇關不嚴實的門。
到了鎮醫院，我掛號、排隊、拍片子。姥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縮在棉襖裡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，眼睛有點茫然。我站在他旁邊，等著叫號。
結果出來，醫生說是摔到肋骨又感冒了，才一首咳嗽。不嚴重，開了藥，讓回去好好養著。
我拿著藥方去視窗取藥，姥爺跟在後面，像個聽話的小孩。取完藥出來，剛走到醫院門口，就聽見有人衝著我喊我。
“那美女，那美女！”
我抬頭，看見一個人站在臺階下面。胖胖壯壯的，戴副眼鏡，穿著校服，外面套一件黑色的棉襖。
我看著他的臉，覺得眼熟，又想不起來是誰。
“你是……？”
他笑了，從臺階下面走上來，站在我面前。比我還高半個頭，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，可眉眼間己經能看出大人的模樣了。
他說，“你好，美女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又仔細看了一眼。還真是二強。小時候跟在大強屁股後面的那個二強，給穆宴清送零食被扔在地上的那個二強。
他笑了笑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遞到我面前，猶猶豫豫的。
“那個……能加個聯絡方式嗎？”
我看著他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手機。螢幕亮著，是新增好友的頁面。二強站在那兒，耳朵根子紅了，可眼睛亮亮的，像小時候捧著零食往穆宴清跟前湊的樣子。
“199，”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，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
“799。”
他反應過來，趕緊低頭打字。
“白酒紅酒葡萄酒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一臉茫然。
“你耍我呢？”他問，語氣裡有委屈，也有不甘。
我沒忍住，笑了一下。姥爺從後面走過來，喊了一聲：“小柒，走了。”
二強看見姥爺，這才認出我來。
“你是小柒啊！”他聲音都變了，“怎麼變化這麼大！我剛才都沒認出來。”
他上上下下打量我，眼神里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。說不上來是什麼，就是讓人不太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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