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自己那屋燒的暖呼呼的炕上，翻來覆去。
炕燒得熱，被子也厚，可我就是覺得燥，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焦躁。
可沒過一會兒，又覺得熱，那股邪火從胸口往上躥，燒得我口乾舌燥。
唸了幾遍清靜經，壓不下去。又唸了幾遍，還是壓不下去。那些字句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就散了，像抓不住的煙。
我索性不念了，睜著眼盯著天花板。
炕櫃上的老鍾滴答滴答地走，每一聲都像敲在太陽穴上。
我數著那些滴答聲，數到兩百三十七的時候，停了。
不是鐘停了，是我數不下去了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，一會兒是姥爺咳嗽的樣子，一會兒是趙美琴說那個夢時亮著的眼睛，一會兒又是二強站在醫院門口問我“沒談朋友麼”時那張紅透了的耳朵。
談朋友。
我連朋友都沒幾個，談什麼朋友。
我翻了個身，臉衝著牆。
牆上有一道裂縫，從去年就在那兒了，像一條幹枯的河。
我盯著那道裂縫，盯了很久，忽然覺得它像一個人形。有頭，有身子，有胳膊，有腿。
是個女人，長頭髮的，側著身子，臉衝著我的方向。
我猛地坐起來。
屋裡什麼都沒有。只有老鍾還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這些年練功練得勤，身上長了一層薄薄的肌肉，不誇張，就是精瘦精瘦的那種。
夏天穿半截袖的時候，胳膊上的線條能看出來，肚子上的也有，一塊一塊的，不算多也不算少，還有馬甲線，蛇形的胎記就靜靜的趴在那裡。
姥姥說，小姑娘家家的，練成這樣幹啥。我說，好看。
她就笑，笑完了又嘆氣。
我掀開被子，下了炕。
腳踩在地上，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，躥到小腿，躥到膝蓋，躥到後腰。
我打了個哆嗦，可沒回去。
那股邪火還在燒，燒得我渾身發燙，我需要冷，需要更冷的東西把它壓下去。
推開門，冷風灌進來，灌進領口，灌進袖口，灌進衣服和皮膚之間的每一道縫隙。我站在門口，讓風吹著。
身上那點熱氣被風一卷，散了大半。腳下的雪被我的體溫融化了一小片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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