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的。
夢裡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姥爺生病了，是不是？”他歪著頭看我，語氣關切，像在問一個自己看著長大的晚輩。“我能幫你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這回離我很近了。我能看清他鬍子裡的白絲，能看清他眼角細細的紋路，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個穿著半截袖、站在雪地裡的女孩，頭髮亂著，臉白著，眼睛亮著。
“只要你明天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出來，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，像哄小孩睡覺時的呢喃，“找個十字路口燒了，然後拜我為師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摸我的頭
“我就幫你。”
我看著那隻手。手指很長，骨節不怎麼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手腕上露出一截袖子，硃紅色的，上面繡著暗紋，像雲，又像水。
“好不好？”
哪來的神經病。拿我當沈驚蟄忽悠呢？
我張了張嘴，正要說話——一股潮溼的氣息從身後漫過來。
不是夢裡那種乾冷的潮，是真實的、帶著河水腥氣的、涼得扎人的潮。那氣息從身後把我裹住，一隻手伸過來，搭在我肩膀上。冰涼的，指尖微微發硬。
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她的身子貼上來，從後面把我摟住。很高，比我高出一個頭，我的後腦勺正好靠在她鎖骨的位置。
她的頭髮垂下來，掃在我臉上，涼絲絲的。那件紅衣的袖子垂在我胳膊兩側，把我的手蓋住了。
“你來了啊。”
我微微一笑。心裡那股亂了一整晚的邪火，一下子被壓下去了。像有人往燒紅的炭上潑了一盆水，嗤的一聲，只剩白汽。
“我很想你。”
她沒說話。
可她的胳膊收緊了一點。那個穿紅袍子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，臉上的笑還在，可己經不像剛才那麼慈祥了。
他看著我，又看著我身後，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，像水面上的油彩，被風吹散了。
“好徒弟”他說，“你自己好好思考吧。”
我沒回答。
他又往後退了一步，身子開始變淡，像一幅畫被水泡了，顏色一點一點地洇開。
硃紅色的袍子先散了，然後是帽子，然後是臉，最後是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散得最慢，盯著我，一首盯著我，首到最後一點墨色也化開了，融進雪地裡，融進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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