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還是磨不過沈驚蟄。
他頂著一張還沒卸乾淨的殘妝臉，蹲在師姐腳邊，抱著她的腿，仰著頭，眼睛溼漉漉的，活像大黃二號討食時的樣子。
他仰著臉，淚痕還沒幹，妝糊得像只花貓，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：“師姐你就讓我去吧，我保證不搗亂，我保證不說話，我保證乖乖坐著當個花瓶。”
“師姐——你就讓我去吧——我保證不搗亂——我保證不說話——我保證——”
師姐低頭看著他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抬腳，甩了兩下，沒甩掉。沈驚蟄像塊膏藥似的，粘得更緊了。
“隨你。”師姐說。
沈驚蟄從地上彈起來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，假髮都甩掉了，露出底下亂糟糟的黑頭髮。
“我去換衣服！”
我和師姐站在走廊裡，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，又聽見他“噔噔噔”跑上去，“噔噔噔”跑下來，來來回回好幾趟，中間夾雜著“襪子呢”“領帶呢”“我西裝呢”的嚎叫。
師姐靠在牆上，抱著胳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我能看出來，她不高興。
不是生沈驚蟄的氣，是生那個姓安的氣
我回房間換衣服。衣櫃裡掛著幾件禮服，都是師父讓人做的，說萬一用得著。
我挑了件白色的，簡單，沒什麼多餘的裝飾，裙襬剛好到腳踝。
穿上站在鏡子前看了看，還行。頭髮放下來，又紮起來，又放下來，最後還是紮起來了，利落。
出門的時候，師姐己經站在走廊裡了。
沈驚蟄終於收拾好了，從樓上下來的時候，我們三個人在走廊裡互相看了一眼。
我穿了一件白色的禮服，師父讓店裡改過的，腰收得剛好，裙襬垂到腳踝，走路的時候輕輕掃著地面。
師姐穿了一件淡藍色的，她高，又瘦，那顏色襯得她整個人像冬天早晨結霜的湖面，冷冷的，亮亮的。
她平時穿校服多，偶爾穿練功服，都是素的。今天這身，倒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沈驚蟄穿了一件米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那幾縷染過的顏色早就剪掉了，現在全是黑的。
他站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，扯了扯領口，又拽了拽袖口，最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：“還行。”
師父從書房出來，看見我們三個，愣了一下，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又皺了皺眉，看著沈驚蟄：“領帶歪了。”
沈驚蟄低頭去弄，越弄越歪，師姐伸手給他正過來，手指翻了兩下，一個漂亮的結。
沈驚蟄低頭看著那個結，摸了摸，嘿嘿笑了兩聲。
他站在我們面前，又撣了撣袖子，下巴微抬，嘴角掛著一個自以為很帥的笑。還真有幾分人模狗樣。
“走吧。”師父拿著東西出來，看了我們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車就停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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