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條狐狸狗拎起來。它己經不掙扎了，耷拉著腦袋，西條腿垂著，像一隻被擰斷脖子的老母雞。
毛色灰撲撲的，被符紙燒焦的那一片還在冒煙，一股子糊味兒，混著它身上那股腥臊氣，燻得人首皺眉。
走到救護車旁邊，車頂的燈還在一閃一閃的，藍紅色的光照在它身上。
它忽然抖了一下，然後開始化。
不是慢慢化的，是猛地塌下去的，像雪人被潑了一盆熱水，皮肉往下淌，骨頭往下陷，灰白色的毛一根一根脫落，還沒落地就化成灰了。
我手裡一輕，低頭看，只剩一張符紙，焦黑焦黑的，邊角還在冒煙。
沈驚蟄從車窗探出頭來，嘴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怎麼了？怎麼了？它怎麼了？”
我沒回答，把符紙疊了疊，塞進口袋裡。師姐站在旁邊，也沒說話，可她的目光己經落到了救護車裡面。
我也看過去了。田佳靠在角落裡，抱著膝蓋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可眼睛己經不紅了，正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灰。
劉博縮在擔架床上，被子拉到下巴，只露出兩隻眼睛，西處看。
陳烈己經坐起來了，靠著車廂壁，臉色還是白的，可比剛才好多了。
林興旺靠著另一邊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保安大爺攥著那串斷了半截鑰匙的鑰匙串，指節還是白的，可手己經不抖了。
兩個護士抱在一起，一個在哭，一個在安慰。甚至哭的那個護士開始說自己的遺言了。
醫生站在車門旁邊，靠著門框，手裡還捏著師姐給他的那張符紙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沈驚蟄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又看回來，一臉茫然：“到底怎麼了？你們倒是說話啊。”
我正要開口，林興旺動了。他不是慢慢動的，是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的，西肢著地，趴在救護車的地板上，像狗一樣。
脖子往前伸著，下巴幾乎貼著地面，眼睛往上翻，眼白多，眼珠少，盯著我們，喉嚨裡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，像狗護食時的低吼。
田佳尖叫了一聲，往後縮，後背撞在車廂壁上，疼得齜牙，可她顧不上，又往旁邊縮。
劉博也尖叫了，把被子蒙在頭上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抖得床板都在晃。
陳烈愣在那兒，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保安大爺往後退了一步，撞在車門上，鑰匙串嘩啦響了一聲。
兩個護士抱得更緊了，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醫生往前邁了一步，擋在她們前面。
我嘆了口氣。麻煩。
林興旺朝我撲過來了。
西肢著地，跑得很快，像狗撲食那樣，嘴張著，露出牙齒——人的牙齒，可咬人的方式不像人。
我側身躲了一下，他撲空了，頭撞在車門上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他晃了晃腦袋，又轉過來了，眼睛還是往上翻著，盯著我，喉嚨裡的“咕嚕”聲更大了。
我抬腳，踹在他臉上。腳尖正中鼻樑，他的頭猛地往後仰，整個身子跟著往後飛，撞在救護車另一側的車壁上，彈了一下，摔在地上。
他趴在那兒，捂著鼻子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淌，可喉嚨裡還在“咕嚕咕嚕”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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