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一掃，屋子裡就剩我們兩個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，把師父臉上的疤照得發白。
他靠在廚房門框上，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，沒擦手，也沒放下。
“小柒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你們昨天遇見的東西是什麼嗎？”
師父這麼一問，我就明白了。他把沈驚蟄支出去收拾院子，把師姐支出去買肉，把所有人都支走了，就剩我們兩個。
他不想讓別人聽見。
或者說，他只想讓我聽見。
我把昨天晚上那些事一股腦全說了。狐狸狗，老太太，林興旺被附身，那張從臉上裂開的嘴，那些從眼眶裡爬進爬出的蟲子。
還有那隻從車窗外面伸進來的手，巨大的，五指張開，指甲發黑。
我說到這兒的時候，停了一下，看了師父一眼。他沒什麼反應，只是聽著，臉上的表情很平，像一潭死水。
我繼續說。狐狸狗臨死前喊的那句話——“林大人是不會放過你的”——那個老太太被攥碎之前，也喊了一個字，不是“林”，是另一個字，我沒聽清，可我記得那個音。
我學給師父聽，他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個林狗屁，”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沉，像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，“就是當時和我結下樑子的那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林狗屁？師父給人家起的外號？
“那東西，不是鬼，不是妖，不是精怪，”師父說，“是煞。”
煞。我聽過這個詞。
小時候師父講過，煞是鬼魂經千年怨氣、陰氣凝聚而成的，怨念極重，不墮輪迴，不散世間。
我當時不懂什麼叫“不墮輪迴，不散世間”，現在懂了。
就是死不了，也走不了，永遠卡在那兒，像一根刺紮在肉裡，拔不出來，也爛不掉。
“那東西就是一個煞。”師父把抹布放下，從灶臺上拿起那杯涼透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和紅衣鬼煞一樣的嗎？”我問。
師父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點什麼，說不清，像無奈，又像好笑。
“不一樣。”他說，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嘆得很長，像要把肺裡的東西都嘆出來，“該怎麼說呢？他靠躲，其他的靠怨靠修。”
“躲？”
“就是能藏。”
師父的手指在灶臺上敲了兩下，“我現在的功力能打他，可我找不到他。他藏在哪兒，藏在什麼裡面，用什麼法子藏的，我不知道。這麼多年了，我試過很多辦法，都沒用。他能藏，藏得很深，很深。”
他重複了兩遍“很深”，聲音一次比一次低。
“這不我在明，敵在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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