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，我就搖了搖頭。
怎麼可能呢？
我真的是瘋了。
那顆球在等我？它憑什麼等我？
它認識我嗎？
還是說，它等的不是“我”，是別的什麼——我身上的東西，我帶著的東西，那捲婚書，那顆珠子，那股邪火，那十六年攢下來的陰氣？
我不知道。
越想越亂，索性不想了。
我緩了一會兒，坐起來，把針頭拔了。
膠布撕下來的時候帶起一根汗毛，疼了一下。
棉球按在針眼上，按了幾秒，血止了。
我把棉球扔進垃圾桶，穿上鞋，出了醫務室。教官和老師沒讓我繼續軍訓。
我跟他們說“我沒事”，他們不聽。
我說“我身體挺好的”，他們還是不聽。最後我被安排到病號連，坐在操場邊上的陰涼地裡，看著別人軍訓。
病號連裡坐著的都是些曬暈了、腳崴了、肚子疼的人，稀稀拉拉的七八個，有氣無力地坐在臺階上。
我坐在最邊上，離他們遠一點。太陽還是很大，曬得塑膠跑道冒出一股刺鼻的氣味。
教官的嗓子己經徹底啞了，吹哨代替喊口令，哨聲尖得刺耳。
我看著佇列裡那些人，向左轉，向右轉，齊步走，走得歪歪扭扭的，像一群被人趕來趕去的鴨子。
然後我看見了那個胖乎乎的女生。圓圓臉，白白嫩嫩的，扎著馬尾，站在佇列的第三排。
她曬得臉通紅，汗順著脖子往下淌，可她站得很首，腳跟併攏，膝蓋繃緊，腰背挺首，一動不動。
教官喊“向右轉”，她向右轉。喊“向左轉”，她向左轉。
每個動作都做得很認真，比別人慢半拍，可每一步都踩在點上。
休息的時候，她從口袋裡掏出紙巾，遞給旁邊沒帶紙巾的同學。
有人水喝完了，她把自己的水分了一半過去。
有人曬得頭暈，她扶著人家到陰涼地裡坐下，笑眯眯的，嘴裡說著“沒事沒事，歇一會兒就好”。
一看就是被家裡寵愛好好教育出來的小孩。溫和的，柔軟的，像塊剛出鍋的年糕，白白糯糯的，誰碰她都笑。
我欠她一句謝謝。
今天揹我去醫務室的，就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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