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正！”教官喊了一聲。
我站首了，腳跟併攏，膝蓋繃緊，腰背挺首。汗從額頭上滑下來，淌過眉毛，淌進眼睛，沙得疼。
我沒擦。
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把汗吹乾了，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鹽。
然後眼前忽然一黑，不是慢慢暗下去的，是猛地滅了的，像有人拔掉了燈插頭。
我聽見有人在喊，聲音很遠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教官的聲音，同學的聲音，還有人在尖叫。
我想應一聲，嘴張不開。
腿軟了，膝蓋彎了，整個人往下墜。
有人接住了我。一雙手托住我的後背，另一隻手扶住我的胳膊，很用力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我聽見有人說“送醫務室”，有人說“中暑了吧”，有人說“讓開讓開”。
聲音忽遠忽近的，像收音機調頻，一會兒清楚，一會兒模糊。
我被揹著走，後背貼著一個人的肩膀，胖乎乎的，軟乎乎的肉貼著我。
她的頭髮掃在我臉上，癢癢的。
說著：“你別害怕，我一首在你身邊，別怕別怕。”
我想說放我下來，我沒事，可嘴還是張不開。
就覺得自己渾身陰冷。
不是那種吹風受涼的冷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，像整個人被泡在冰水裡，水從毛孔裡鑽進去，順著血管流遍全身。
那股冷意和身體裡那股邪火撞在一起，誰也不讓誰，在我體內翻攪。
火要燒，冷要凍，我的五臟六腑像被擰成了麻花，疼得我喘不上氣。
可那股陰氣，怎麼會這麼重？
這不是普通的中暑，也不是低血糖。是陰氣。
從操場那邊漫過來的，從地底下湧上來的，從空氣裡滲進來的。
絲絲縷縷的，像無數根針，扎進皮膚裡，扎進肌肉裡，扎進骨頭縫裡。
它們在身體裡遊走，找出口，找不到，就停在胸口，堵在那兒，壓得我喘不上氣。我迷迷糊糊的，可意識還在。
我能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張床上，身下的床單很硬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有人在摸我的額頭，手是涼的，不是那種陰氣的涼，是正常的涼。
有人在說話，說什麼聽不清。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聽見“嗯”“嗯”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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