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姐提著劍往前走，步子不快，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鞋底落在塑膠跑道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響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
我跟在她身後，雙鐧握在手裡，沉甸甸的，鐧身上的符繩在夜風裡微微晃動。
沈驚蟄在我旁邊，破甲刀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，刀尖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這些鬼魂是奔著那交界處來的。”師姐說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為什麼要去交界處啊？”我拎著雙鐧，跟在她身後，目光掃過操場邊緣那些還在往裡湧的黑影。
“因為這裡雖然是交界處，但其實是一個陰穴。”
師姐停下來，站在跑道和白線交界的地方，劍尖點地，“孕育著無數陰氣、怨氣、煞氣，而且不停地擴大，吸收，施放。那些東西一旦進來了，在這裡過上一夜——”她沒說完，因為第一個鬼己經衝到了面前。
那個鬼沒有臉。
不是模糊，是沒有。
整張臉像被什麼東西抹平了，只有兩隻眼睛的位置留著兩個黑洞，黑洞裡有光，綠瑩瑩的，像鬼火。
它張著嘴，嘴很大，從左邊耳朵裂到右邊耳朵，牙齒參差不齊，黃的，黑的，缺了幾顆。
它朝師姐撲過來，速度快得不像話，像一隻從暗處躥出來的野貓。
師姐沒躲，往前邁了一步，劍刺出去。很簡單的動作，沒有花哨，沒有多餘，劍尖從那張嘴刺進去，從後腦勺穿出來。
那個鬼僵住了，眼睛裡的綠光閃了一下，滅了。
它的身體從劍尖開始裂開，像乾裂的泥土，裂紋從頭部蔓延到肩膀，從肩膀蔓延到胸口，從胸口蔓延到西肢。
然後它碎了，化成灰，被風吹散了，什麼都沒剩下。
師姐收劍，劍身上的灰被風帶走，乾乾淨淨的。
“這些鬼，”她說，聲音還是那麼平，“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，也不是什麼善茬，不用憐惜。”
她回頭看了我和沈驚蟄一眼，“小心點。受傷了，師父該難過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圍牆那邊的符紙又燒了兩張，光滅了一下，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缺口打開了，不是很大，只夠一個鬼擠進來。可一個進來了，後面就有兩個，兩個進來了，後面就有西個。
它們從那個缺口湧進來，像水從裂縫裡往外冒，先是一滴一滴的，然後是一股一股的，最後是整片整片地湧。
我數不清有多少個，八九個？十來個？更多。
它們衝過跑道，衝過草坪，朝我們撲過來。
我感覺到身體裡的火在燒。不是白天那種被陰氣激出來的邪火，是另一種，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，燒得我渾身發燙，燒得我指尖發麻。
那種感覺說不清楚，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，像被堵了許久的河終於決了堤。渾身顫慄，又極度輕鬆。
所有堵在胸口的東西、壓在肩上的東西、纏在骨頭縫裡的東西，全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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