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姐在我右邊，劍法乾淨利落，刺、挑、劈、掃，每一劍都不多餘，每一劍都帶走一個鬼。
她的白色衝鋒衣上沾滿了灰，可她的人還是那麼幹淨，像從另一個世界來的。
最後一隻鬼被我一鐧砸碎了頭，身體晃了兩下，倒下去，化成灰。
我站在操場中央，喘著粗氣，雙鐧垂在身側，鐧身上的符繩己經被血——不，不是血，是那些鬼的灰——染成了黑色。
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興奮。
胳膊有點酸，但是不至於抬不起來，虎口震得發麻，可心裡是滿的，是熱的，是痛快的。
那群東西聚在一起了。
不是被我們打散的，是自己聚的。
它們退到操場邊緣，擠成一團，像被嚇破膽的羊群，互相推搡著，誰也不敢往前。
我盯著它們，喘著氣，正要往前走，忽然在那些鬼物中看見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。
不高，偏瘦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，領口豎著。
他的臉從鬼群裡露出來，半張臉被前面的鬼擋住了，只露出一隻眼睛。
那隻眼睛渾濁濁的，沒有光，像死魚的眼。
王天涯。
我愣在那兒。雙鐧差點從手裡滑下去。他己經死了，我親眼看見他死的，一刀捅進喉嚨，血噴了一地。
可他現在就站在那群鬼中間，隔著幾十米的距離，看著我。他的嘴張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。師姐伸手攔住我，胳膊橫在我胸前。
“別去。”她說。
王天涯的身影被後面的鬼擠了一下，往前一栽，又穩住了。他看著我，那隻渾濁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砰的一聲，外面的小鬼西散開來。不是被什麼東西打散的，是自己散的，像被風吹走的煙，一下子就沒影了。
圍牆外面的鬼也散了，來的時候浩浩蕩蕩，走的時候乾乾淨淨，一個不留。
操場安靜了，只有風聲和我們的喘息聲。時間到了，凌晨一點。
“呵呵呵。”
笑聲從圍牆那邊傳來，蒼老的，沙啞的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一個黑影從暗處走出來，拄著柺杖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是個老太太，佝僂著背，渾身漆黑，衣服是黑的，褲子是黑的，鞋是黑的。
臉上全是疤痕，一道一道的，像被人用刀子在臉上畫了地圖。
眼睛蒙著紗布，紗布黃的發黑，邊緣己經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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