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吃飯的時候，王家樂來了。
她端著一個搪瓷盆，盆裡碼著滷好的豬肝，切得薄薄的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上面撒著香菜和蒜末，香油的味道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她笑嘻嘻地進了屋，先把盆遞給姥姥，然後開始拉家常，說村裡的這家長那家短，誰家生了小孩，誰家蓋了新房，誰家的雞丟了找了好幾天沒找著。
姥姥聽著，時不時應一聲，姥爺在編籃子。
王家樂說著說著，眼睛就往我身上瞟，瞟了一眼，又瞟一眼，像偷東西似的，瞟一下就收回去，收回去又瞟。
“小柒，”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，“你長得真漂亮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沈驚蟄在旁邊“噗”地笑出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姥爺夏天的半截袖，白色的，洗得發薄，穿在他身上晃晃蕩蕩的，領口都快垮到胸口了。
安妙如也換了，穿的是姥姥的，花色的，上面印著小碎花，她穿著居然還挺好看。
她坐在沈驚蟄旁邊，手裡抓著一把瓜子，磕一個，吐一個，磕一個，吐一個，動作己經很熟練了。
她剛學會嗑瓜子，就在剛才學的，沈驚蟄教的，教了一會，她終於學會了。
現在她嗑瓜子的速度不比沈驚蟄慢，兩個人坐在一起，咔嚓咔嚓的，像兩隻松鼠。
“你說穆總知道了是不是得氣炸了？”
沈驚蟄壓低聲音，可壓得不夠低，半個屋子都能聽見。
安妙如吐掉瓜子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騙你的，沒那麼冷靜。”
我服了這倆人了。
一個沈驚蟄不夠，現在加上一個安妙如，兩個人湊在一起，簡首是一對活寶。
他們坐在那兒，你一句我一句，說穆宴清要是知道我在村裡被人誇漂亮，會不會連夜從京市趕過來。
安妙如說不會，穆總那麼忙。
沈驚蟄說會，穆總那個人，什麼事幹不出來。
兩個人爭論了好一會兒，最後安妙如說了一句“你又不瞭解她”，沈驚蟄就不說話了，嗑瓜子的聲音也小了。
飯菜端上來了。
秀梅嫂子做的，一桌子，有雞有魚，有肉有菜，盤子摞盤子，碗挨碗。
姥姥招呼大家坐下，說趁熱吃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
沈驚蟄第一個坐下，筷子拿起來，又放下了，看了安妙如一眼。
安妙如也坐下了，手裡還攥著那把瓜子，沒來得及放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然後同時站起來，往門口走。
“你倆幹嘛去？”師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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