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瞬間就緊繃住了。這次回家帶的東西很全，符紙、硃砂、桃木劍、雙鐧，一樣不少。
可我還是心慌，從下了火車就開始心慌，說不清是為什麼，就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現在明白了。
鬼佬來了。
師姐比我醒得早，我掀開窗簾的時候她己經站在地上了。
她沒說話，去那屋把沈驚蟄推醒了。
沈驚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剛要開口，師姐捂住了他的嘴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清醒了。
我們三個穿好衣服，把東西準備好。符紙揣進口袋，上面的硃砂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我站在門口，師姐站在窗邊，沈驚蟄守在西屋門口。
三個人，三個方向，把東屋和西屋護在中間。
安妙如還在睡，姥姥也在睡，姥爺也在睡。
她們的呼吸聲很輕，很勻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攥著符紙，手心全是汗。
鬼佬在外面，她沒進來。
她在等。等什麼？等我們放鬆警惕？等天亮？
等什麼我不知道，可她沉得住氣，比我想的沉得住氣。
外面安靜了許久，只有風，偶爾一聲蟲叫，偶爾一聲狗叫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又鑽進去了，院子裡的光影明明滅滅的。
我等不了了。
我把一部分符紙遞給師姐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師姐在身後喊了一聲“小柒”，我沒回頭。
院子裡的水泥地被月光照得發白。鬼佬站在老榆樹的樹墩旁邊，佝僂著背，拄著柺杖，渾身漆黑。
她身上趴著幾個東西，小小的，黑乎乎的，像剛出生的貓崽，又像剝了皮的兔子。
它們趴在她肩膀上，趴在她胳膊上，趴在她柺杖上，有的在動，有的一動不動。那是小鬼嬰。
我在師父的書上看過，邪師用死嬰煉鬼，以精血餵養，以怨氣驅使。
這些小東西沒有意識，只有本能——吃，喝，殺人。
“前輩，”我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她，“既然來了，怎麼還不敢露面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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