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尖利的聲音，趙美琴哭腔的聲音，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低低的，悶悶的，聽不清說什麼。
吵了一會兒，安靜了。
又吵了一會兒，又安靜了。
反反覆覆的，像一臺老舊的收音機，調不準頻，滋滋啦啦地響。
我躺在炕上，姥姥摟著我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己經睡著了。
姥爺也睡著了，打著輕鼾。
紅衣女人站在牆角，縮成正常人的大小，靠著牆，蓋頭垂下來，遮住了臉。
她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塑像。然後我閉上眼睛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。
第二天醒來，天己經大亮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炕上，暖洋洋的。
姥姥不在，姥爺也不在。我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。
師姐坐在炕沿上，端著杯子喝水。她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，像被人打了兩拳，精神看起來很差。
安妙如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水也沒喝，歪著頭看師姐。
“瑾珩，你怎麼有黑眼圈了？”安妙如的聲音裡帶著驚訝，還有一點別的什麼，像心疼，“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嗎？”
師姐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幽怨到我說不上來，像委屈，又像控訴。
她看了我好幾秒，然後低下頭，喝了口水。
喝了一口，又抬起頭，看著我，吐出幾個字：“你下次讓你老婆收收神通吧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然後想起來，昨天晚上紅衣女人站在牆角，站了一整夜。她的鬼氣漫得滿屋子都是，冷的。
師姐睡在我旁邊，離她最近，被凍了一夜。
“什麼老婆，穆總也沒來啊？”安妙如問。還不等她繼續問出來。
姥姥從廚房探出頭來，手裡拿著筷子，圍裙上沾著麵粉。
“孩子們，來吃麵條！等會咱就去斷親了，咱們都整好資料了。等村長一來，有個公證人就行了！”
麵條端上來了。
每人一碗，臥一個荷包蛋，撒一把蔥花，澆一勺香油。
我端著碗，熱氣撲在臉上，溼漉漉的。
麵條很滑，咬一口，韌韌的，一吃就知道是姥姥手擀的。
姥姥站在旁邊，看著我們吃，臉上掛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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