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智像一盆冰水，猛地澆回來，激得我打了個寒噤。
我看著地上鬼佬那具正在迅速乾癟的屍體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像有人硬生生抽斷了我的脊樑，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。
可同時又有一種極度的興奮，那種保護了家人的感覺像一團火，在胸口燒著，燒得我渾身發燙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痙攣。
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攪在一起，冷一陣熱一陣，讓我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癲狂的恍惚中，像發著西十度的高燒。
師姐從屋子裡衝出來，她跑得很快，鞋子踩在粗糙的地上，發出“啪嗒啪嗒”的急促聲響。
可她還沒到我身邊，鬼佬的屍體就開始變化了。
不是慢慢變的，是猛地塌下去的，像沙堆被狂風吹散。
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陷，骨頭咔咔作響後徹底塌陷，原本鼓脹的衣服瞬間空了，癟了，貼在地上。
然後化成水，黑褐色的，黏稠的，像熬化了的瀝青油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，滋滋地滲進水泥地的裂縫裡，滲進泥土裡，沒了。
什麼都沒剩下，只留下一灘難看的汙漬，彷彿剛才那場惡戰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這東西，應該算不上是個人了吧……我這樣安慰自己。
師姐停在我面前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低頭看著地上那灘水漬，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看向我身後，眼神瞬間變得警惕。我也回頭。
她站在那兒。
三米多高，破舊的蓋頭垂下來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得那一身紅衣發暗，像乾涸的血。
她的眼睛在蓋頭下面，卻低著頭。
她看著我，我也看著她。
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，退到陰影裡，消失了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沈驚蟄過來扶我。
他彎下腰，把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，想把我架起來。
可我渾身癱軟，像一攤爛泥，他扶不動。
他試了兩次，都失敗了，急得滿頭汗，嘴裡低聲說自己不應該這麼沒勁啊。
師姐過來，兩個人一左一右，像拖死狗一樣，把我架起來，拖回屋裡。
姥姥己經醒了，坐在炕上，披著衣服。她看見我被架進來，臉色變了，趕緊下炕，鞋都沒穿，光著腳踩在地上。
“咋了？這是咋了？”她過來摸我的臉，手是熱的，粗糙的，有老繭。
她的手指在我臉上摸來摸去，像在確認我還在，又像在檢查我有沒有少塊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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