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她只發來一個“好。”
只有一個字。
可那個字裡裝了多少東西，我說不上來。
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——讓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。
走之前的那天晚上，秀梅嫂子和我在院子裡忙活了大半夜。
我們在地上畫符，用硃砂和黑狗血混在一起的顏料，一筆一筆地畫，畫得很慢，很仔細。
符咒畫在門檻上，畫在窗臺上，畫在大門上，連雞窩和鴨圈都沒落下。
秀梅嫂子蹲在我旁邊，幫我遞毛筆、端顏料盆，她不懂這些，可她信我。
我畫的每一筆，她都認認真真地看著，像在看什麼了不起的大事。
“尋常東西進不來了，”我指著地上的符紋，對她說，“有大鬼來了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秀梅嫂子點了點頭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站起來，看著我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手很重，像小時候她拍我那樣。
姥姥和姥爺站在門口，月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很長，很瘦。
我走過去，把姥姥摟進懷裡。
她比我矮了，以前我仰著臉看她，現在我得彎著腰才能把臉埋在她肩膀上。
她瘦了，瘦得肩膀上的骨頭硌著我的下巴，可她的身子還是暖的，和很多年前一樣。
姥爺站在旁邊，我伸手也把他摟進來了。
他的手搭在我後背上，粗糙的，乾瘦的，可很穩，像小時候他護著我，說“別怕，姥爺在呢”。
“去吧，小柒。”姥姥拍了拍我的後背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我鬆開手，轉身走了。
沒回頭。
風迎面吹過來，把眼淚吹得往上飛，飛到額頭上，飛到頭髮裡，飛到天上。
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首歌，很多年前聽過的，那時候我還小，聽不懂歌詞，只覺得調子好聽。
他說，風雨中，這點痛算什麼，擦乾淚，不要問，為什麼……
上了車，我擦乾眼淚，把帽簷往下壓了壓。
師姐坐在前面，沈驚蟄坐我旁邊，安妙如靠著車窗。沒人說話，車裡很安靜，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。
我又變回了那個不愛哭的張鶴柒。
第二天到了京中，機場里人來人往，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響，廣播在播報航班資訊，聲音很溫柔，像在哄人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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