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爭吵的最後，是趙美琴的父母佝僂著腰，互相攙扶著，一步一步走出了女兒的家門，像兩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，枝葉還在，根己經斷了。
老太太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住了，沒有回頭，只是用那種沙啞的、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聲音說了一句：“美琴啊，媽對不住你啊……”
然後她鬆開老伴的手，慢慢蹲下去，捂著臉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趙美琴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她母親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有出聲。
她轉過身，把王家欣和王家樂摟進懷裡，三個人抱在一起，像一窩被暴風雨打溼了羽毛的鳥，瑟瑟發抖。
後來聽說老兩口去自首了。
他們跪在派出所門口，老淚縱橫，把當年如何幫王天涯隱瞞殺人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，連細節都沒落下。
判了三年，兩人一起。村裡人議論了好一陣子，有人說他們罪有應得，有人說他們也是被那個時代害了，說什麼的都有。
我沒搭話。
只是出門辦事回來之後路過趙美琴家門口，看見院子裡多了幾隻雞，籬笆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，王家樂蹲在門口壘雞窩。
趙美琴坐在門檻上擇菜，陽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師父打來電話的時候，我正趴在炕上發呆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我拿起來看，螢幕上顯示著“師父”兩個字，我愣了一下，接起來。
“喂，師父。”我的聲音悶悶的，像從甕裡傳出來的。
“怎麼樣了？”他問。
“挺順利的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
“沒。”我把臉埋進枕頭裡，聲音悶得更厲害了，“鬼佬昨天晚上來了，和我鬥法，她輸了，讓陰差帶走了。”
我說得輕描淡寫，不想讓師父擔心。
可說完之後，手指在手機殼上摳了一下，又一下，摳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子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師父笑了，不是那種大聲的笑，是很輕的、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，帶著一點得意，一點欣慰，還有一點別的什麼，我說不上來。
“好樣的，小柒，”他說，“不愧是我徒弟。”
過了一會，我們倆誰都沒說話。電話裡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，和彼此輕微的呼吸。
我能想象師父坐在紅木沙發上，一隻手拿著手機，另一隻手指在膝蓋上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打拍子。
我躺在炕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，聽他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嘆得很長，很沉，像把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翻出來。
“唉，小柒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輕了，“六親緣淺，非是命薄，是因果簿上硃砂淺。”
我攥著手機，指節泛白。“沒事，師父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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