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高中生活呢，自從上次在食堂把那三個女生撂倒之後，日子就清淨了不少。
那三個額頭上貼著創可貼、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，在走廊裡飄了幾天，像三朵蔫了的花，後來就再也沒在我面前出現過。
大家看見我也都躲得遠遠的，那種距離感不是惡意的，是小心翼翼的，像怕碰碎了什麼東西。
我不在意，這樣挺好，省得應付那些沒話找話的寒暄。
只有一個人例外——袁青清，就是軍訓時揹我去醫務室的那個胖乎乎的可愛女生。
她圓圓的臉上總是掛著笑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說話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，像冬天踩碎了的冰。
她偶爾來和我玩，下課的時候端著水杯坐到我旁邊，體育課的時候拉著我一起坐在操場邊上曬太陽。
後來她也被人孤立了——莫名其妙的，沒有原因，沒有理由，像一陣風吹過來，她就成了一個人。
我問她怎麼回事，她搖搖頭，說不知道，然後笑了，說沒事。
其實我覺得她沒什麼毛病，至於別人討厭她，我只能說，有的時候惡意就是這樣沒來由的，像野草，沒人種也能長滿一地。
體育課，太陽很大，曬得塑膠跑道發軟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熱烘烘的橡膠味。
我和袁青清坐在操場邊上的臺階上，一人手裡拿著一瓶酸奶，用舌頭舔著瓶蓋，蓋子上那層厚厚的奶皮，酸甜酸甜的，糊在舌尖上，涼絲絲的。
她舔完蓋子，把瓶子放在一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然後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像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。
“你知道不，就之前找你麻煩那個，叫啥來著——對，張宇。”
她眨巴著眼睛。
“章魚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腦子裡冒出一隻八爪魚。
“不是那個章魚，是張宇，宇宙的宇。”她在空中比劃了一下，寫了個“宇”字。
“她咋了？”我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酸奶，酸得我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她談戀愛了，和咱班那個白秋雨。”袁青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可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，那種亮是八卦的亮，是憋了很久終於有人可以說的亮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她己經在等我的反應了。
“我咋不知道。”我說的是實話。
我對班裡這些事向來遲鈍，誰和誰好了，誰和誰分了，誰又喜歡誰了，這些訊息到我這兒就像石頭扔進了棉花堆裡，連個響都沒有。
袁青清說我一天能知道個啥，不是捧著本書讀就是做題，再就是看著一個地方發呆，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。
我想了想，她說得對。
“你都不知道，”袁青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又趕緊壓下去，左右看了看，像怕被人聽見，“就那個張宇，她是高二有名的混混，家裡有點錢，從初中就開始欺負人了——在廁所打人家小姑娘，扇耳光，揪頭髮，還讓人家跪著。我看見過的就有好幾個了。”
她的手指攥著酸奶瓶，指節泛白，“其實我特崇拜你知道不，你咋那麼帥呢？長的好看，學習還好，你都不知道，你在食堂一打三那天，我們都炸了！”
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。
“噗呲，”我沒忍住，笑出了聲，“要不要那麼誇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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