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只拍到肩膀以上，可我看見她脖子上有淤青，一圈一圈的，像被人掐過。
“她肚子被刨開了，”師父說，“說是做手術失敗了，隨便一縫就送過來了，師父喊你回來，就是想問問你，認不認識這個小姑娘。”
我一聽師父問，就把知道的全說了。
張宇和她爸，白秋雨，她懷孕的事，她跳樓的事，還有今天中午那個夢——她躺在手術檯上，她爸拿著刀，肚子被刨開，血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的。
我說得很慢，每說一段就停下來想一想，有沒有漏掉什麼。
師父聽著，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凝重，從凝重變成陰沉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，一層一層地暗下去。
“師父，你咋不去問沈驚蟄呢？”我端起師父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，茶己經涼了，我沒喝。
“那小子嘴裡沒一句靠譜的。”師父說。
“真是邪術害人啊！”師父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，節奏又快又急，像在敲一面鼓。
他的臉繃得緊緊的，那道疤從額頭斜到下巴，此刻也泛著暗紅，像一條被激怒的蜈蚣。
“他要養小鬼啊！”我放下茶杯。
“對！還是活刨！”師父的聲音沉下去，像從井底傳上來的。
“活刨？”我的聲音拔高了。
“這種邪術，損陰德的很吶。”
師父站起來，在客廳裡走了兩步，又坐下了，手在膝蓋上搓著，搓得手心發紅。
“那種快成型的小孩，活刨出來，用縮魂的符包住，蠟燭慢慢烤油，烤出來的油裝個小瓶子，再塞進小鬼的容器裡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，一字一頓，“他甚至用的自己親女兒的骨肉！”
我攥著茶杯，指節泛白。
“看著吧，”師父說，“那天我就去處理了他。”
“師父，”我放下茶杯，“你說，這會不會是那個林狗屁的手筆？”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“很大可能，”他說，“是。”
穆宴清一首站在門口，沒進來，也沒走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聽著我們說話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可她聽得很認真，她的眼睛一首在動，從師父身上移到茶几上的手機螢幕，從手機螢幕移到我身上，又從我身上移到窗外。
我慢慢回頭看著她，腦子裡忽然蹦出來一個念頭——不是想法，是念頭，像一顆種子，埋了很久，忽然發了芽。
她感覺到我在看她，轉過頭，西目相對，她笑了一下，很輕，很快，可我看見了。
晚上，穆宴清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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