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了師父？”我端著水杯站在茶几旁邊，水己經涼透了，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，亮晶晶的。
師父靠在沙發上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，節奏又慢又沉，像在敲一面很遠的鼓。
他臉色不好看，有些緊繃，但又有點想笑又覺得不該笑、想罵又覺得罵了也白罵的無奈與煩躁。
“這小子，幹什麼不好！”師父的聲音先拔高，又猛地壓下去，像一鍋燒開的水，鍋蓋頂起又按回去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“他把咱們那天處理學校陰事的事，寫成短篇小說，還錄了點影片，髮網上去了！”
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，灌了一大口，像是想澆滅心頭的火。
茶梗子進了嘴，他呸了一聲吐在茶几上，安妙如立刻遞了張紙巾，他接過來擦了擦嘴角。
我愣了一下，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沈驚蟄的樣子——是他趴在床上，翹著腿，嘴裡叼著筆，手機螢幕亮著，正對著語音輸入瞎編。
難怪那幾天他總抱著手機不放，走路看、吃飯看，連上廁所都揣著，師姐罵了他好幾回，他嘴上應著“知道了知道了”，轉身又掏出來。
“要是不火還好！”師父的聲音再次拔高，這回徹底沒壓住，像火山爆發，噴出來的全是火氣，“結果呢？好幾百萬的播放量！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劃，又覺得不對換成五根，再換成三根，最後乾脆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，“你知道上頭怎麼壓的嗎？說是拍電視劇造勢！差點把這事當成我在玄門公開負面案例了！差點我張閻王就要遺臭萬年了！”
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安妙如嚼著雞蛋的動作猛地停住，嘴還張著，蛋黃含在嘴裡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。
師姐擦手的動作也頓住，毛巾搭在手上，水滴順著指尖往下淌。
我端著水杯，杯沿貼在嘴唇上，忘了喝。
隨即安妙如“噗”地笑出聲，雞蛋渣子噴了一地，她趕緊捂住嘴，可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，咯咯咯的。
師姐的嘴角也彎了一下，快得像從未彎過，但我看得真切。
我沒笑，不是因為不好笑，是在琢磨——那幾百萬播放量裡，有沒有我的鏡頭？
我揮著雙鐧的樣子，會不會被拍進去？那不得老帥了，也不知道宴清看見會不會覺得我老厲害了，但是她好像是確實是看見了吧……
但想歸想，沈驚蟄這麼幹確實該揍，我默默在心裡給他補了好幾刀，刀刀見血。
師父揍他是怕壞了玄門的規矩、惹來不必要的麻煩，有一句話叫什麼來著，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麼。
而師姐會動手，卻是因為沈驚蟄不僅亂傳話，添油加醋，還惹得安妙如不開心了，而且安妙如那一身酒氣，八百里遠就能聞到。
這事，還得問安妙如才清楚。師姐的嘴比上了鎖的保險櫃還嚴實，得她自己想開了才會說。
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轉向安妙如。
她己經把雞蛋嚥下去，正低頭喝粥，粥從碗沿漏下來順著下巴淌，她用手背一抹，腮幫子上全是米湯。
她看見我看她，愣了一下，眼睛瞬間亮成雙閃，那副“你可算問了，我可憋壞了”的樣子，像只被撓到下巴的貓，眯著眼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。
“沈驚蟄那小子，”安妙如放下粥碗，身子往前傾，胳膊撐在桌上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一副要細說的架勢，“前幾天跟我瞎叨叨，說瑾珩有新歡了，還說那新歡是楚嫖，特漂亮。”
她把“特漂亮”三個字咬得極重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又酸又澀，像沒醃透的酸菜。
新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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