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這蠱最終要尋一個容器，沈驚蟄，便是再好不過的選擇。”
我站在沈沖床邊，低頭看了眼趴在床上的他，又轉頭望向蹲在牆角的沈驚蟄。
他手裡的糖紙早被揉成碎末，順著指縫簌簌往下掉，像冬日裡飄不散的雪沫。
我語氣平淡，可沈驚蟄抬眼望我的瞬間，眼底翻湧著萬千情緒，全然是託付性命的篤定，把一身安危盡數交到我手上。
我沒敢再多看他一眼，生怕多看一瞬，心頭的狠勁就會潰不成軍。
畢竟我們兩個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了，得加錢……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。
蠱這東西，既能害人，也會反噬施術之人。用對了法子，便能讓那下蠱之人自食惡果。
害了沈家這麼多年，若不讓對方吃些苦頭，我斷不能罷休。
腦海裡的念頭不停翻湧，如同水車輪轉，一圈快過一圈，思緒也愈發清晰——釣魚。
魚蠱纏身，便要用釣魚的法子來解。
需備好餌，牽好線，握牢竿。
餌要投其所好，是蠱蟲最貪戀的東西；線要堅韌難斷，讓它們掙脫不得；竿要穩當有力，一旦咬鉤便再也甩不脫。
而沈驚蟄，就是這枚餌。
他是沈衝與黎慶卿的骨肉，血脈相連，魂魄相通，正是這魚蠱窮極一生想要佔據的容器，獨一無二。
“魚蠱……魚蠱……”我轉過身，看向床上的沈衝，他伏在床榻間，膿血順著床單不斷往下淌，在素白的布面上暈開一片暗紅，如同一張猙獰的地圖。
“釣魚破蠱。沈叔，你好好回想一下，當初接觸過什麼異樣物件，才染上了這蠱？”
沈衝強忍劇痛，牙關緊咬，額間青筋暴起，突突首跳。
他雙唇不住顫抖，聲音卻穩如磐石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，擲地有聲：“就是和當時的生意夥伴，去吃了頓生魚片。”
話音頓了頓，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沉悶的咕嚕聲，好似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翻湧躁動，“沒過一個月，我就開始渾身流膿。”
說“流膿”二字時，他語氣平靜，彷彿在說旁人的遭遇，早己看淡了這份苦楚，可攥著床單的手，指節泛白，力道大得將布料揉成了一團。
緣由瞬間明瞭。
生魚片，正是魚蠱的引媒。
那些魚絕非尋常水族，是養在蠱池之中，日日以死屍投餵，夜夜被邪咒滋養，魚肉裡藏滿了蠱卵，入腹便會孵化，順著血管遊走，在五臟六腑內築巢紮根。
我拿起桌上的刀，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寒光，宛若一彎新月。
走到沈驚蟄面前，我蹲下身，輕輕拉過他的手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顫，寒意從骨縫裡絲絲縷縷往外滲，與他父母身上的陰冷如出一轍。
我持刀在他手背上劃開一道小口，不過指甲蓋長短，傷口不深，剛好滲出血珠。
鮮紅的血珠緩緩湧出，一滴一滴落下，沉重得砸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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