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旁邊一閃，那東西撲了個空，可它的爪子沒收住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老婆子身上。
爪子從老婆子的肩膀劃到腰際，衣服裂開了，皮肉也裂開了，血噴出來，濺在青石板上，濺在桂花樹的樹幹上，濺在那隻鬼物的臉上。
老婆子慘叫一聲，聲音比剛才還大，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，大到樹上的桂花都被震落了好幾朵。
“八嘎！”她喊了一聲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、帶著恨意的咒罵。
她捂著自己的傷口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湧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那隻鬼物蹲在她旁邊，歪著頭看她，眼睛是紅的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紅，像燒紅的炭，又像兩盞不滅的燈。
這倆人，啊，這倆東西是來搞笑的吧？
我站在那兒，看著她們，老婆子捂著傷口在地上滾，鬼物蹲在旁邊不知所措，像兩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，撞來撞去，撞得頭破血流，可找不到出口。
沈驚蟄站在我旁邊，嘴張著，雞血糊了滿臉，只露出兩隻眼睛，那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在看一場笑話，又像在看一場悲劇。
我看著她，老婆子，趴在地上，捂著傷口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滲，她的臉己經化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骨頭，白森森的，像一具骷髏披著一層爛肉。
我蹲下來，和她平視，月光從背後照過來，把我的影子罩在她身上，像一口倒扣的鍋。
“你主子呢？”我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釘子釘在木板上，“就你倆這水平，也不像下得了這種蠱的人。你告訴我是誰，我饒你一命。”
老婆子的眼睛轉了一下，很快，快得像沒轉過，可我看清了。
那是在在編說辭。
她抬起頭，那張爛掉的臉上扯出一個笑，那笑比哭還難看，嘴角往兩邊咧著，露出幾顆黃牙。
“我，我是不會出賣我們尊貴的山本一夫大人——”
“說廢話！”沈驚蟄一腳又踹過去了，這回踹在她肩膀上，她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後腦勺磕在地上，悶響一聲。
沈驚蟄蹲下來，揪住她的衣領，把她從地上拎起來，像拎一隻雞。
“誰給我家下的蠱！你快說！”
老婆子的眼睛又轉了一下，這回轉得更快，像陀螺，像風扇，像一臺壞了的機器在空轉。
她的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，又張開了，這回吐出來的話和剛才一模一樣，連語氣都沒變，像復讀機，像錄音帶，像被人按了迴圈播放鍵。
“我，我是不會出賣我們尊貴的山本一夫大人的！”
沈驚蟄愣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我，滿臉雞血底下的表情我看不清，可他的眼睛裡有光，是那種“我沒聽錯吧”的神情。
他又轉回去，看著老婆子，皺著眉頭，嘴張著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。
“什麼山本一夫，我還山本他二大爺呢！說不說！”
老婆子的臉漲紅了，紅得像煮熟的蝦，滿是怒氣。
她的嘴唇在抖，手在抖，整個人在抖，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，在空中打著旋，不知道要落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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