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？倒是不怕。”
師父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，“就是——就是……”
他說了“就是”兩個字，後面的話像卡在喉嚨裡了，怎麼都出不來。
沈驚蟄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。
他不等了，自己接了一句：“咋地，她是你老相好啊？”
師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“咚”的一聲，聲音不大，脆的很，像拍一個熟透了的西瓜。
沈驚蟄的腦袋往前一栽，差點磕在茶几上，手裡的東西掉了，他趕緊撿起來。
“老實點。”師姐說。
師父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。
“她，入邪了。”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，聲音比剛才輕了好幾度，輕得像是在說一件他不願意承認、可不得不承認的事。
“現在是邪師。多年前作惡被我打傷，我看在同門情誼放了她一命。現在主動找上門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可後面的意思大家都懂了——不好說，說不準，說不好。
我說呢，怎麼會一股邪氣撲面而來，原來如此。
那種邪氣不是我平時對付的那些鬼物身上的陰氣，是另一種——更沉的，更厚的，像陳年的墨汁倒進清水裡，怎麼攪都攪不散，你以為它沉到底了，可你一攪，它又翻上來了。
入邪了，而且能達到那樣的邪氣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成的，是日積月累、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熬進了那鍋湯裡，熬到最後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湯、哪些是自己了。
慈月的邪氣比鬼佬和那個邪道士都要強，如果來著不善……
“入邪了？”沈驚蟄把辣條從嘴裡拿出來，看著師父，臉上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終於收了起來。
“沒錯。”師父靠在椅背上，眼睛沒有看我們任何人，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，吊燈的水晶墜子垂下來，在穿堂風裡輕輕晃動，折射出細碎的光斑，落在茶几上、地板上、師父的臉上。
“我們當年師姐、我、還有她，三個人一起下山。師姐後來還俗了。”
他說到“還俗”的時候搖了搖頭，似乎是不想提起這些事。
“師妹入邪……是我沒有管好師妹。”
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，那條裂縫不大，可風從那裡灌進去，呼呼地響，“對不起師姐，對不起師父，也對不起師兄的教導。”
“那為什麼入邪啊……”我問。
師父的沉默比剛才更長了。
“因為一個男人。”
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忽然變了，能首晃晃的感受到師父的怒氣。
因為那個男人代表的東西是背叛，利用，把別人的真心當草紙，用完了就扔，扔了還要踩一腳。
“那個時候，師妹剛下山，不明世事，遇見了這個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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