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眼不看還好，看了我腸子都悔青了。
那東西趴在院牆的陰影裡，只露出半個腦袋，像一顆被人從爛泥裡挖出來的小土豆子。
皮是灰綠色的，坑坑窪窪，五官像是被人隨手捏上去的，眼睛一大一小，鼻子歪在一邊，嘴咧著，露出幾顆尖細的、發黃的牙齒，牙齦是黑的，往下淌著黏糊糊的口水。
說它是小孩——可哪有小孩長得這麼醜的？
醜得驚天地泣鬼神，醜得人頭皮發麻，醜得你恨不得把剛才回頭那一下從時間線上剪掉了重來。
我兜里正好有一張沒用完的符紙，黃紙紅字，折成三角，邊角戳著掌心。
我沒多想，抽出符紙朝那東西甩了過去，符紙脫手的瞬間在空中展開，像一隻撲稜著翅膀的蝴蝶，首首朝那小東西的面門飛去。
它“哇”一聲，叫得又尖又細，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幼貓，整個身子從陰影裡彈起來，手腳並用地翻過牆頭，跑了。
牆頭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溼痕，像是它趴過的地方滲出了一層黏膩的、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，在夕陽下泛著油汙一樣的光。
我站在門口，盯著那灘溼痕看了好幾秒，心裡那股不安像被人往平靜的水面下按了一顆浮球，手一鬆，它就往上竄。
我把門關上了，門鎖好，轉身進屋。
客廳裡的氣氛和院子裡不一樣。
師父坐在紅木沙發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，手指不自覺地互相捏著，指節泛白。
他的臉還是紅的。
他看著沈衝，沈衝也看著他，兩個人對視著，誰也沒先開口。
“沈衝老弟，”師父終於說話了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挖出來的，帶著一種不得不說的沉重。
“不是我不留你，就是現在出了些問題，這裡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，敲得很輕，可那節奏比平時快，“你們在這兒不安全。”
沈衝愣了一下，很快，快得像沒愣過。
他看了黎慶卿一眼，黎慶卿坐在輪椅上，手搭在扶手上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可她回握了沈衝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“明白，明白。”
沈衝點了點頭，那兩下點頭很重，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猜到但不願意面對的事，“我和阿卿什麼時候——”
“立刻。”師父沒有等他說完，“越快越好。”
客廳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。
沈驚蟄站在牆角，手裡還擺弄著不知道從哪個櫃子裡翻出來的一個玻璃瓶子，瓶子裡插著幾枝乾花，花己經枯了，顏色褪成了灰褐色，一碰就碎。
他聽見師父說的那兩個字，手裡的動作停了，枯花蹭著瓶壁，發出一聲極輕的、沙沙的響。
“師父，這是怎麼了？”師姐站在茶几旁邊，手裡端著那杯早就涼透了的水，沒喝，就那麼端著。
師父沒有回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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