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，彎彎繞繞的，怎麼都捋不平。
“我去！”
我猛地從地上坐起來，動作太快，胸口那個還沒完全好利索的地方扯了一下，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可我沒顧上。
我喊了一嗓子，聲音不大，可在安靜的客廳裡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水缸，撲通一聲，水花濺了一屋子。
師父從書房衝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放大鏡，他剛才在看一本很舊的書，書頁發黃，邊緣己經碎成了渣，翻一頁掉一頁，他只能拿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師姐手裡的書掉地上了，沈驚蟄手裡的芒果也掉了，芒果砸在地板上，汁水西濺，濺在他腳趾頭上。
慈月從廚房跑出來，圍著那條藍白格子的圍裙還沒解，手上沾著麵粉，臉上也沾著麵粉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師父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，手搭在我額頭上，然後翻我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我的脈搏，手指搭在脈上，眉頭皺著，嘴唇抿著，像在聽一臺出了故障的機器，想從那些雜音裡找出到底是哪個零件壞了。
慈月站在後面，沒有動。
她看著電視螢幕，目光盯在那個站在穆岸城身後的女人身上，一動不動。
電視裡的畫面還在切換，記者在提問，穆岸城在回答，穆婉蓉站在他身後，表情沒有變過。
“是穆婉蓉，穆婉秋己經去世很久了……”師父看似毫不在意的提起一嘴。
慈月的目光從穆婉蓉臉上移到穆岸城臉上，又從穆岸城臉上移回穆婉蓉臉上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師父關了電視。
遙控器在他手裡按了一下，螢幕黑了，聲音沒了，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見沈驚蟄芒果掉在地上還在往下淌的汁水聲。
沈驚蟄彎腰去撿芒果，芒果己經摔爛了，他撿不起來，用手指頭把地上的芒果泥往垃圾桶裡刮，颳得滿手都是。
“小柒啊！你咋了！哪裡難受啊！”沈驚蟄的聲音從地上傳上來，帶著一種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調子。
他蹲在地上，兩隻手全是芒果泥，眼睛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，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上來的落湯雞，還不知道自己被撈上來了，還在拼命撲騰。
我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，有點沒反應過來。
“我還沒死呢。”我說。
沈驚蟄的眼淚掛在眼眶邊上沒掉下來，被我這句話噎了一下，把那滴眼淚眨回去了，癟著嘴，蹲在地上繼續刮芒果泥。
“穆家啊……”慈月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，很輕，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她還在看著那臺己經關了螢幕的電視，好像螢幕上的畫面還沒消失，還浮在那塊黑色的玻璃上，只有她看得見。
師父沒有接話，他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，走過去，站在慈月旁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站著。
“師父，我明天晚上八點要去參加個什麼宴會。”
我把話題岔開了，不是不想說穆家的事，是現在不是說的時候。
慈月看著電視上那個女人的樣子不對，師父關了電視的速度也太快了，快得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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