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的時候，師父正在客廳裡擦槍。
那杆霸王槍橫在茶几上，槍桿是白蠟木的，打磨得很光滑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，槍頭是精鋼打的，刃口鋒利，在燈光下閃著冷光，槍纓是鮮紅色的，用真絲染的，紅得像血，垂在槍頭下面，隨著師父擦拭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師父擦得很慢，用一塊細棉布蘸了槍油，從槍頭擦到槍纂，又從槍纂擦回槍頭，來回反覆，每一寸都不遺漏。
他聽見門響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然後把棉布疊好放在茶几上，拍了拍手。
“小柒，你回來了。”我點了點頭，把書包放在玄關，換了鞋，走進客廳，身上還帶著操場上的寒氣。
宴清跟在我身後，三米多高的身軀從門框裡擠進來的時候，蓋頭蹭著門楣，她彎了一下腰，身子縮了縮，進了客廳之後又重新舒展開，站在我身後。
慈月坐在沙發另一頭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茶己經涼了，她沒喝，看見宴清走進來的時候手指收緊了一下，茶杯在茶托上輕輕磕了一下，叮的一聲。
她的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隻感覺到了危險的貓，背弓起來，毛炸著，隨時準備撲出去或者逃跑。
她沒見過宴清，不知道她是誰，不知道她從哪裡來、跟著誰、為什麼要來。
在她的感知裡，宴清是一團巨大的、濃稠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煞之氣，比子母煞濃十倍不止，比她在靈異圈行走這麼多年見過的任何一個邪祟都濃，濃到她本能地想要自衛。
“沒事，師孃，那是她老婆。”沈驚蟄捂著肩膀從走廊裡走出來，換了一身乾衣服，頭髮還是溼的，大概剛才衝了一下。
他走到沙發旁邊坐下，動作很慢，左臂垂在身側不敢抬，每動一下就吸一口涼氣。
師姐連忙跑進廚房，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藥，黑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，苦味從碗裡飄出來，在客廳裡瀰漫開。
她走到沈驚蟄面前，把碗放在茶几上，從口袋裡掏出紗布和藥膏，蹲下來給他處理傷口。
沈驚蟄的T恤領口被剪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肩膀上那排牙印，又深又密，像被人拿釘子釘了一圈，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發紫了，腫得很高，像一座小小的火山。
慈月一聽“師孃”兩個字，臉刷一下就紅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紅到額頭，連耳垂上那顆珍珠耳釘都被襯得更白了。
她站起來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轉身去櫃子裡拿藥，動作很快，快到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她把藥箱開啟，在裡面翻了好一會兒，拿出幾瓶藥膏和一包紗布，遞給師姐的時候手還在抖。
師父也是一巴掌拍在沈驚蟄腦袋上，不重，可聲音脆，啪的一聲。
“再胡說就去罰抄。”師父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沈驚蟄捂著腦袋，肩膀上的傷口被牽動了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可他的嘴還沒閒著：“我都這麼慘了，還要罰我啊！”
沈沖和黎慶卿從樓上下來了。
沈衝的石膏己經拆了，手臂上還纏著繃帶，可他己經能自己活動了。
黎慶卿走在他前面，步子不快，可己經不用輪椅了，她站在樓梯拐角，看見沈驚蟄肩膀上那圈還在往外滲血的牙印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快步走過來，蹲在沈驚蟄面前，伸出手想摸他的傷口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，像怕碰碎了什麼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：“怎麼弄的……”
沈衝站在她身後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，沒有問，可他的嘴唇抿得很緊，下巴上的肌肉繃著，一鼓一鼓的。
“你們現在心疼他就是害他！”師父的聲音從對面炸過來，帶著火氣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客廳中央，兩隻手叉著腰，那道疤從額頭斜到下巴，在燈光下泛著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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