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開始抖了。
那聲狗叫把我心裡某個一首關著的門撞開了，門開了，裡面的東西涌出來，堵在喉嚨口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“大黃。”我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“大黃！”
師父點了點頭，那一下點頭很重，重得像要把什麼東西釘進我的記憶裡。
“沒錯，就是大黃。忠犬護主啊，這狗雖然死了，可它的魂魄一首沒散，跟著你，護在你身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我的眼睛，“你的陰陽眼不知道為什麼，開不全，所以你看不見它。可它一首在，從你回京市的那天起，從你每次出門、每次練功、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，它都在你身邊，蹲在牆角，趴在門邊，跟在你腳後跟後面，影子一樣。”
他的聲音放輕了，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，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，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，沉甸甸的。
“為師和你慈月師叔把它的魂魄蘊養在這杆霸王槍裡，你以後可就有一杆有靈的武器了。”
我摸著槍桿，手指從槍纂滑到槍纓，又從槍纓滑回槍纂。
白蠟木的紋理在指腹底下蜿蜒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，河床幹了，可水還在底下流。
我把槍抱進懷裡，槍桿貼著胸口，涼的，可貼著貼著就暖了，是我的體溫把它暖熱的。
太好了！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看著敵人，大喊一聲“大黃”，敵人還在那兒東張西望找大黃在哪兒，結果一看，我的大黃魂魄己經出去咬他了。
想到這裡我差點笑出聲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，又壓下去了。
真好……大黃還在我身邊……笑著笑著淚就掉下來了。
師父和慈月在旁邊看著，沈驚蟄還在上藥，師姐還在給他纏紗布，沈沖和黎慶卿還站在旁邊，眼眶還是紅的。
第二天早上我翻開手機，本地新聞推送了一條訊息，一個叫張玉龍的老闆死在家裡了，死因不明，警方正在調查。
下面的評論有人說他最近一首說自己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，有人說他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張著，像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。
張玉龍，張宇的父親。
作孽，難活……
子母煞的陰氣那種感覺真的很熟悉。
那股陰氣和我體內自帶的邪火撞在一起的時候，沒有衝突，沒有排斥，像兩塊同極的磁鐵，不但不推開對方，反而吸在一起了。
這肯定不是巧合。
子母煞的根和我體內的火是同一個源頭出來的，簡單來講就是一條河分成了兩條支流，一條往東，一條往西，繞了一大圈又匯在一起了，水流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滴是東邊來的、哪滴是西邊來的。
和師父說了之後，他念叨著：“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”
經過這麼一忙活，今年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來得很快，期末考試剛考完，成績還沒出來，教室裡的座位就空了大半。
沈沖和黎慶卿回了南方，走的那天沈驚蟄站在門口送他們，沈衝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拍的是右邊，避開了左邊那道還在結痂的傷，黎慶卿抱了他一下，抱得很輕，像怕把什麼東西碰碎了。
沈驚蟄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車拐過巷口，尾燈閃了兩下，消失在街角，然後他把門關上了，轉身進屋的時候我瞥見他的眼眶紅了一下，很快，快得像沒紅過。
慈月在家裡長久的住了下來，西廂那間客房被她收拾得很乾淨，窗臺上多了一盆花，櫃子上多了一面小圓鏡，床頭多了一盞暖黃色的檯燈，每天晚上亮到很晚，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來，在走廊地面上畫出一條細細的、橘黃色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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