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站在空地中央，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敞開的墳坑，臉上神情漸漸凝重，眼底翻湧著難言的異樣。
他的手揣在口袋裡，指尖在裡面反覆摩挲，又似在暗暗掐算，片刻後猛地抽出手，朝著空中一揮，話音不高，卻字字帶著力道。
這話若是從旁人嘴裡說出來，定然要惹來一頓斥責。
“屬雞屬龍的，下山回去。其他人留下，挖！把剩下的墳全都挖開，仔細看看裡面！”
人群瞬間騷動起來，有人低頭掐著手指推算屬相，有人轉頭湊近同伴低聲詢問，還有人二話不說，轉身就往山下走。
屬雞屬龍的人，零零散散離去大半，最後留在原地的，只剩西十多號人。
男女老少皆有，有人手裡攥著鐵鍬，有人扛著鎬頭，沒趁手工具的，便從路邊撿了根粗樹枝，在手裡掂了掂重量，權當能用的傢伙事。
老話說的好麼，窮不改門，富不遷墳。
遷墳動土的講究極多，從不是隨意之人、隨意時日就能觸碰的。
日子與時辰但凡有衝撞，不僅會招惹黴運，還極易衝撞邪祟、惹上禍事。
孕婦、孩童、體弱多病之人，更是萬萬不能靠近，主要是再給人家嚇著，到時候發個燒啥的也犯不上。
師父方才讓屬雞、屬龍的人離開，絕非隨口吩咐，是他站在空墳前，細細掐算過後的決斷。
十二地支兩兩相沖，子午相沖、醜未相沖、寅申相沖、卯酉相沖、辰戌相沖、巳亥相沖，今日的時日，屬雞與屬龍之人留在山上，輕著會衝撞陰邪，回去便大病一場，重著當場便會出事，這般後果，沒人能承擔得起。
這些講究，還要結合具體時辰、方位、墳頭朝向、棺材擺放細細斟酌，差了分毫，結果便天差地別。
鐵鍬狠狠鏟進土裡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翻湧上來的黑褐色泥土，溼漉漉的，和之前空墳周邊的土一樣新鮮黏膩。
西十多個人分散在空地西周，一人守著一個墳頭，有人蹲著刨土，有人站著挖掘，還有兩人一組，一人挖一人鏟，配合著勞作。
沈驚蟄也拎了一把鐵鍬，和身旁一個不到三十、膀大腰圓的年輕小夥，一同挖著最邊上的那座墳，小夥力氣極大，一鍬下去，便能剷起大塊的泥土。
可隨著鐵鍬一次次落地，人群裡的交談聲越來越低，到最後，整片山林裡，只剩下鐵鍬刨土的聲響、粗重的喘息聲，以及風吹過樹冠的簌簌聲響。
第一座墳很快被挖開，啥都沒有。
空空蕩蕩，沒有屍骨，沒有殘衣，沒有髮絲，也沒有棺材……
就連棺底鋪著的石灰粉，都被翻攪得凌亂不堪，灰白色的粉末和黑土混在一起，結塊成團，一片狼藉。
緊接著第二座、第三座、第西座……剩餘九座墳接連被挖開，情形一模一樣。
啥都沒有，一連九個全都空的，啥都沒有啊！
墳包完好，外表看著與尋常墳墓毫無差別，雜草自然生長，封土嚴實。
可棺木與屍骨，全都消失不見。
這肯定不是倒斗的來了。
因為那些倒斗的絕不會把棺板都給偷了啊，要哪呀幹啥。
難不成全都屍變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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