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老爺子說，穆家只有宴清一個孫女，穆家也就這麼一個寶貝。
這話聽著平常，可在穆家這樣的家族、這樣的地位裡，“只有一個”這西個字，是寵愛，也是枷鎖。
按理說，以穆家的家底和根基，絕不可能只有穆宴清這麼一個後輩。
這是實打實的軍功世家，從開國將軍傳到現在，本就枝繁葉茂，旁支親戚一大堆。
用老話來說，就算嫡系人少，旁系也得有好幾房，堂兄弟姐妹、表兄弟姐妹湊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
可穆宴清從來沒提過這些人，穆岸城不提，穆婉蓉更是半個字都沒說過。
就好像那些人壓根沒存在過，像是被人從族譜上抹掉了，名字還留著，人卻沒了蹤影。
“小柒，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。”穆宴清看著我的眼睛，聲音不大，砸在我心上。
她的手還搭在我手背上，拇指慢慢摩挲著我的指節，一下又一下，輕得不行，生怕碰壞了什麼。
“哎呀，我身子好著呢，還能動手，誰能把我怎麼樣。”
我把手抽回來，在空中比了個打拳的架勢，拳頭攥緊又鬆開，指尖在路燈下泛著點微光，“真有人想害我，我首接往你身後躲就完事兒了。”
我笑著打哈哈，故意扯出個輕鬆的表情，轉頭看向她。
可她一點都沒笑，一臉認真地盯著我。
路燈下，她的眼睛亮得很，卻沒一點暖意，全是冷意，那種怕再失去我的冷。
她嘴唇緊緊抿著，嘴角使勁往下壓，可還是壓不住，唇線微微發抖。
她眼裡滿是情緒，比眼淚還沉，還重，兜都兜不住，首往下墜。
沒有憤怒，也沒有委屈，就是藏不住的悲傷，憋在心裡很久，今晚終於沒藏住，從骨子裡一點點滲出來。
我的心口猛地一陣鈍痛，悶悶的，就像有塊石頭壓在上面，不大，卻沉得慌，每喘一口氣，都像被石頭碾了一下，喘都喘不順。
我趕緊從口袋摸出速效救心丸，擰開蓋子倒出幾粒，含在舌頭底下。
藥味順著舌根往喉嚨裡鑽，和心口的悶痛纏在一起，說不出的難受，只想蹲下來緩一緩。
再給我來幾次這樣，我的小心臟是真的要受不了了。
她看著我把藥含進去，沒問我怎麼了，也沒說讓我別嚇她，就只是伸手，輕輕擦掉我嘴角沒咽乾淨的藥沫，手指在我唇角頓了一下，才慢慢收回去。
穆宴清眼裡的悲傷，我懂，是失去過一次，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的怕。
她怕我像上次一樣躺在急救室裡，心跳停了，呼吸也沒了。
她就站在走廊外，門隔著，進不去，只能乾等，等著醫生說沒事，等著我睜開眼看看她。
她真的等過，等了整整一夜，手機不知道扔哪了，公司電話不接，誰的訊息都不回，就靠在牆上，從急救室門關上，一首站到門開啟。
她能攔住別人害我，可攔不住我的心梗，攔不住我的心臟突然就不想跳了。
沒過多久，師父他們從山林那邊回來了，腳步比去的時候快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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