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岸城聽完我這話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了個乾淨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“你你你……你你你……你個混賬！混賬！”
他的手指著我，指尖在抖，整條胳膊都在抖。
我把腳踏車靠在那棵銀杏樹底下，車把歪了，我沒去扶，學著電影裡那些小混混的模樣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步子一顛一顛的，走得慢慢悠悠，下巴抬著，嘴角掛著賤兮兮的笑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他比我矮一點，我得微微低著頭看他，他的臉從白變紅，從紅變紫，活脫脫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，冠子還豎著，可叫不出聲了。
“oi，老登，讓我去見宴清喔。”
周圍不少人出來了 路過的車輛裡，三三兩兩，有人端著茶杯，有人牽著狗，有人穿著睡衣，有人西裝革履剛從車上下來，手裡的公文包還沒放下。
他們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，目光落在這邊，交頭接耳，聲音不大，嗡嗡的。
按理說，穆家這種人家，門口應該有專人值守的。
可今天沒有，門口空空蕩蕩的，連個站崗的都沒有。
我一路騎著腳踏車進來，就算門禁掃了碼，杆抬了，也不應該沒有人攔我，沒有人問我找誰，沒有人讓我登記。
像是有人在背後安排好了，把那些應該擋住我的人，都調走了。
“爺爺。”
穆宴清的聲音從門裡面傳出來，不大，可那兩個字落在門口的空氣裡。
她站在門裡，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，白襯衫，白褲子，白得發亮，白得像雪，白得像她送我的那個編織玩偶身上那件永遠洗不掉的、乾乾淨淨的白。
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裡，門框的陰影投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切成兩半，一半在光裡，白得透明；
一半在暗處，輪廓模糊。
她的眼睛裡是說不出的陰沉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她明明站在光裡，可她看起來不像人，像穿著人皮的狐狸鬼，美得不真實，美得讓人後背發涼，美得你知道她不是好人，可你還是想靠近她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邁過門檻，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站在陽光下。
她沒有看穆岸城，她看著我，可她的話是對穆岸城說的，字字清楚。
“別為難她。”
穆岸城捂著心臟，哎喲一聲，那聲哎喲不重，可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。
他的另一隻手在空中抓了一把，什麼也沒抓住，垂下來了。
他大罵了一聲：“混賬！混賬！我為難她？”
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，有人往前走了兩步，又退回去了；
有人掏出手機，舉了舉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又放下了；
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說什麼，可他的眼睛一首往這邊看。
穆宴清沒有看她們，從始至終沒有看，她的眼睛首首地看著我，像線一樣，一頭在她眼眶裡，一頭拴在我身上，她怕一移開，線就斷了，我就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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