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在穆婉蓉懷裡，手捂著胸口，眼睛閉著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嘴巴一張一合的，在說什麼，聽不清，
他開始哼哼唧唧，“給張鎮丘打電話，”他的聲音從哼哼唧唧裡擠出來，沙啞的，斷斷續續的，“讓他來……把他閨女給我領回去……”
穆婉蓉應了一聲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穆宴清，又看了一眼我，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，沒有撥號，把手機又收回去了。
穆宴清鬆開我，蹲下去，從穆婉蓉手裡把穆岸城接過來，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背，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，擰開蓋子，倒出兩粒藥，喂進穆岸城嘴裡。
穆岸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把藥嚥了，閉著眼，哼了一聲，那聲哼比剛才輕了。
穆宴清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轉過身，牽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指很涼，可握得很緊，像怕我跑了。
“不勞煩爺爺和張鎮丘先生了，”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穆岸城，每一個人都知道她在替我做主，在替我把其他人的窺探擋住，在替我把門口那些目光擋在外面，“我去把小柒送回去。”
“穆宴清！”穆岸城的聲音從她身後追上來，他動了動嘴，想說什麼，可什麼都沒說出來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。
他己經老了。
這個念頭第一次這麼清晰地出現在我，甚至是穆岸城的腦子裡。
穆宴清拉著我走向她的車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，按了一下，車燈亮了，門鎖彈開。
她拉開副駕駛的門，看著我，我坐進去，她關上門，繞到另一邊，坐進駕駛座，發動了車子。
車開出穆家大門的時候，我從後視鏡裡看見穆岸城還站在門口，穆婉蓉扶著他，他的背沒有之前那麼首了，微微彎著。
穆宴清沒有看後視鏡，她的眼睛看著前面的路。
車開出去一段路，她忽然開口了，語氣很平，平得像是隨口一問，可她問的不是隨口的事。
“你那個追求者的事，解決了嗎？”她的眼睛還看著前面的路，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手臂上微微凸起青筋。
她沒有看我，可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回答，她等得很認真，認真到呼吸都放輕了。
我去，她咋知道的！
我在心裡喊了一聲，面上沒露出來，可我的耳朵還是紅了。
她是怎麼知道的？是袁青清告訴她的？是安妙如？是師姐？是沈驚蟄？
“沒啥事，那個我……”我剛想和她彙報細節，告訴她田佳豪是誰，發了什麼朋友圈，說了什麼話，我怎麼截的圖，怎麼找的班主任，怎麼讓“陰陽雙煞”幫我撐腰。
可她沒讓我說完。
“我吃醋了。”穆宴清說。
她看著前面的路。
可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，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，指節泛白。
她沒有看我，可她的耳朵紅了，從耳垂紅到耳廓，從耳廓紅到耳根，紅得像被人掐了一下，和師姐昨天被安妙如盯著看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她開著車，看著路，耳朵紅著，說她吃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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