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她,她也看著我,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,誰也沒有動。
緊張,害怕,期待。
這枚戒指太重了,重到我的手接不住,怕這份感情太沉了,沉到我這輩子都還不起,惶恐,可我是個災星……
張愛玲說:“見了他,她變得很低很低,低到塵埃裡。但她心裡是歡喜的,從塵埃裡開出花來。”
我以前不懂這句話,覺得一個人怎麼能把自己低到塵埃裡呢?
你是你,她是她,你低到塵埃裡,她就看不見你了。
可現在我知道了,在那個人面前,所有的驕傲、所有的不服、所有的傲骨……
全都碎了,碎成一地,你蹲在地上撿,撿不起來,你就不撿了,你就在那堆碎渣裡坐著,等著那個人來,她來不來是她的事,你等不等是你的事。
她捧著戒指,跪在地上,一步一步向我跪過來。
膝蓋磕在地板上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每往前跪一步,身子往前傾一下,戒指在她手心裡穩穩地託著,沒有晃。
她往前一步,我往後退一步。
她跪一步,我退一步,她再跪一步,我再退一步,退到牆角了,後背貼著牆,冰涼的,沒有退路了。
“小柒,我們在一起吧。”她跪在我面前,仰著臉看著我。
“小柒,我們永遠都在一起吧。”她把戒指舉高了一點,託在手心裡,像託著一件比命還重的東西。
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,聲音發抖。
一隻手握住我的左手,另一隻手掐住我的手腕,我掙了一下,沒掙開,她把那枚銀色的戒指套進了我的無名指。
戒指推進去的時候,指節被卡了一下,她停了一瞬,然後慢慢推過了那道坎,滑到了指根。
不大不小,剛剛好,像是量過我的手指做的,像是她偷偷量過,趁我睡著的時候,趁我練功的時候,趁我趴在桌上睡著了、她坐在旁邊看著我、手指在我手背上比劃過的那一次。
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枚,一模一樣的,暗銀色,磨砂質地,細細的紋路像指紋又像年輪。
她把它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,推到底,轉了轉,轉正了,然後抬起頭看著我,笑了。
“永遠都愛我吧。”她說。
戒指戴在手上,那一圈銀色的光在火鍋店昏黃的燈光下閃了一下,很輕,很快。
可那一圈銀色的東西沒有滅,它貼在皮膚上,涼絲絲的,像一小片化不開的冰,可那片冰是活的,它在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融化,從指根往下滲,滲進骨頭裡,滲進血管裡,順著血管往上走,走到心口,在那裡開出一朵花。
那朵花是紅的,紅的像血,像嫁衣,像乾涸的胭脂被水化開了,塗在心口上,擦不掉。
紅線從她的無名指上長出來,細細的,軟軟的,像蛛絲,像蠶絲,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頭髮,穿過火鍋的熱氣,穿過桌與桌之間的空隙,穿過這間包間裡所有的嘈雜和喧鬧,纏上了我的無名指。
一圈,兩圈,三圈,纏緊了,鬆不開了。
我沉浸在這一切裡,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,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著,如獲珍寶。
……你我,清宴
……哭想好我,清宴
……我開離要不,清宴
……很,很,很,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