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順道長走在前面,步子不急不慢,鞋底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我跟在他後面,穿過那條掛滿字畫的走廊,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,門半敞著。
陽光從門外湧進來,把門檻照得發亮,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著。
我跨過門檻,腳踩在地上,風雪漫過我的眼前。
然後我看見了她。
她站在門外,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大衣,帶著墨鏡,露出半張臉。
頭髮散著,垂在肩膀上,髮尾微微卷著,被風吹起來又落下。
她沒有看手機,沒有看別的地方,她看著我,從我從門裡出來的那一刻就看著我,像一首在等。
她的嘴角掛著一個笑。
我看見她的一瞬間就向她跑去。
步子很快,快到差點踩冰上摔倒了。
她迎上來,步子很急。
幾步路的距離在她和我的步子之間被壓縮了,轉眼咫尺。
“你怎麼來了!”我走到她面前,仰著臉看她。
我微微仰頭看著她的眼睛。
她也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“你去哪裡,我都能找到你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給我一個人聽的秘密。
我整個人撲進她懷裡,臉埋在她頸窩裡,胳膊箍在她腰上,箍得很緊,緊到她的衣服布料在我手指間皺成一團。
我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冷的、像水一樣的香味,是她的味道,好滿足好開心。
“我好想你啊。”我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。
我說的是真的,我真的好想她,我的高三好難受,我好想她,好想和她說我好累……好想躲在她懷裡哭……
景順道長站在門口,在看見穆宴清之後,臉色忽然變了。
他死死盯著穆宴清,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膀,從肩膀移到垂在身側的手,從手移到她踩在青磚上的腳尖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在唸什麼。
他似乎又覺得不妥,把目光移開了,移開了又忍不住瞟回來,瞟回來又移開,反反覆覆的。
他的手在袖子裡動,一下一下的,掐著訣。
穆宴清沒有看他。
她低著頭看著我,手搭在我後背上,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,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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