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鳴。
我什麼都聽不清，師姐在喊什麼，師父在喊什麼，走廊裡護士推車的咕嚕聲，全都攪在一起，擰成一團混沌的、聽不出形狀的噪音。
我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，抖得手背上的針頭在血管裡來回戳，疼，可那種疼是外面的，裡面還有更大的疼在往上翻。
劇烈的胸痛從心口炸開。
我吸不進氣。
師父把我送到醫院之後，我似乎看見了她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大衣，領口豎著，頭髮散著，垂在肩膀上，臉上沒有表情。她的臉在玻璃的反射裡白得發亮。
師父在走廊裡，和她說了一些話。
我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，只看見師父的嘴唇在動，動得很慢，像是在說一件很重的事，每個字都要斟酌很久才肯放出來。
穆宴清聽著，沒有點頭，沒有搖頭，沒有回答，她就那麼站著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蜷著。
她呆愣地看著我，目光穿過玻璃，穿過走廊裡昏黃的燈光，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護士和推車，落在我身上。
我想開口說話，想喊她的名字，想告訴她我沒事，想告訴她你回去吧，別讓穆岸城知道你來過了。
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聲帶再用力也震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，只有“嗬嗬”的氣音，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師父回頭，看見了我，他的臉色變了。
他嚇得連忙唸咒，手指掐著訣，指尖在空氣裡飛快地畫著，畫得很快，快到我看不清他畫的是什麼。
我被一股力氣往回拽。
昏沉的，我睡過去了。
夢。
夢裡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溫度，沒有上下左右，沒有前後遠近。
沒有姥姥，沒有姥爺，沒有師父，沒有師姐，沒有沈驚蟄，沒有她。
連我自己都沒有。
要醒來了，張鶴柒。
我睜開眼。
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裡鑽，嗆得我想咳。
手背上扎著針，膠布貼著，管子連著頭頂的吊瓶，一滴一滴的，很慢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身下的床單很硬，枕頭很薄，被子蓋到下巴，是被人掖過的，被角塞在床墊底下，嚴嚴實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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