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磊這傢伙還沒發現呢,還擱這吃呢。
他先是看了看秀梅嫂子,然後端著麵條碗,吸溜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鼓的,含含糊糊地問我:“我媽咋樣了,小柒。”
我把手裡那碗秀梅嫂子吐出來的蠱蟲放在炕沿上,用碗扣住了,扣得嚴嚴實實的,怕蟲子爬出來,又怕李磊看見。
我說:“沒啥大事,今天晚上可能是處理不了,明天再說。”
蠱蟲這東西,你弄它一下,它疼了就往裡鑽,鑽到五臟六腑,可就要出事了。
三個人就在我家坐著了。
李磊脫了外套,掛在門後的衣架上,拍拍身上的雪,一屁股坐到炕沿上,炕燒得熱,他“嘶”了一聲,又往邊上挪了挪。
小云和小龍也跟著坐下了,小云坐得離炕頭近,小龍挨著他,兩個人肩膀碰著肩膀,沒有刻意分開,也沒有刻意貼著。
我問李磊家裡門關了沒有,他說他剛才回來的時候關上了,還把院門也帶了,怕風把門吹開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,可我知道他不是粗心的人,他爸常年不在家,他早就是家裡能頂事的那個了。
我洗了手,從櫃子裡拿出三炷香,點著了,走到供桌前。
供桌在堂屋的角落裡,不大,木頭的,漆面己經斑駁了,可擦得很乾淨,一塵不染。
供桌上供著保家仙的牌位,我上了香,磕了三個頭,額頭碰到地面的時候,能聞到一股乾草的清香,混著香火的煙氣,混著木頭和灰塵的味道。
這保家仙從我一出生就供著,五大仙家輪流值守,保我平安。
我磕完頭站起來,把香插進香爐裡又唸叨了幾句。
姥姥給我們下了麵條。
麵條是手擀的,寬寬的,厚厚的不薄,煮在鍋裡,水開了,麵條在鍋裡翻滾,像一條條白魚在遊。
麵條撈出來,澆上雞湯,撒一把蔥花,澆一勺辣椒油,紅彤彤的,熱騰騰的,端到桌上,滿屋子都是香味。
李磊給他倆夾麵條,用筷子挑起來,在碗裡拌了拌,又挑起來,拌了拌,拌了好一會兒,才遞過去。
小龍和小云兩個人坐在炕上,端著碗,麵條太燙,他們吹著氣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。
他笑嘻嘻地說:“我太姥姥做的麵條可香了,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,小時候放學就往太姥姥家跑,書包都沒放下,先端碗。”
他說著,吸溜了一大口,麵條從嘴裡滑進去,湯汁從嘴角溢位來,他用胳膊肘擦了一下,擦得滿臉都是。
“那可不,小時候就你嘴壯,這邊剛做好你就來了,鍋蓋還沒掀開呢,你就在門口喊太姥姥我餓了。”
姥姥在灶臺邊忙活,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冒泡,她往裡面下了幾個雞蛋,用勺子輕輕攪著,怕雞蛋粘在鍋底。
我盛了碗熱湯,端到秀梅嫂子面前,她靠坐在炕頭上,被子拉到胸口,臉色還是白的,可比剛才好了一點。
我扶著她坐起來,把碗遞到她手裡,她的手是涼的,碗是燙的,燙得她換了一下手,又換回來了,捧著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
熱湯從喉嚨滑下去,暖到胃裡,她的眉頭鬆了一點。
蠱蟲這東西,越冷越不想動,可人血是熱的,它就在血裡鑽,鑽得人渾身發冷,心悶,頭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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