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很久的車,火車轉拼車,拼車轉了可車,顛得骨頭都散了架,屁股從座椅上彈起來又砸下去,彈起來又砸下去,
腳落在地上的那一刻,我竟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,我和這片土地和我的家人分別了太久了,以至於我都快要忘記這片土地的顏色。
我坐著熟悉的客車,一路顛簸到了家。
司機還是以前那個司機,胖胖的,愛抽菸,方向盤上方的遮陽板夾著一張發黃的全家福,照片裡的小孩還是嬰兒,現在大概己經上小學了。
車上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,有人在打瞌睡,有人在看手機,有人把窗戶開了一條縫,冷風帶著刀子一樣的雪鏡順著窗戶鑽進來,拍的人臉上生疼。
我靠著車窗,看著外面的風景。
窗外是灰濛濛的天,灰濛濛的地,灰濛濛的雪,灰濛濛的樹,灰濛濛的村莊。
過了好一會,我站在村口,看著那條被雪蓋了一半的土路,看著路兩邊那些低矮的、灰撲撲的院牆,不禁有些感慨。
我順著記憶裡的路走,卻發現周圍還是有點不一樣了。
路邊的幾戶人家換了新的大門,鐵皮的,漆著深紅色,在夜色裡格外扎眼。
可也有幾戶人家的門是關著的,門口堆著雪,沒有腳印,像是很久沒有人進出過了。
我聽說村裡一部分人出去打工了,年輕力壯的都走了,剩下的是一些老人和小孩,還有一些走不了也不想走的人。
村子比以前安靜了,安靜到走在路上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,安靜到遠處誰家的狗叫了一聲,整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到家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了,天早就黑透了,可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,燈籠不大,圓圓的,紅通通的,在夜風裡輕輕晃著,光暈落在雪地上,把那一小片雪染成了淡紅色,襯得村子越發靜謐。
幾家燈還亮著,從窗戶裡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,糊著一層白霧。
也有人家早就休息了,燈滅了,窗戶黑著,和夜色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屋子哪是天。
我心裡越想越美,越想越開心,回家,這是我近一個月以來最開心的事情了。
我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壓在心底,不停的姥姥的灶臺、姥爺的菸袋、秀梅嫂子的雞湯、李磊的奶糖……
我手裡拎著我的行李箱,不是拖著,是拎輪子碾在雪地上發出聲響,驚動了。
箱子裡裝著我幾件換洗的衣服,還有給姥姥姥爺買的禮物。
我拿出手機,給師父發了報平安的訊息。
“到了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好,注意安全。”
我走到家門口,燈還亮著,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,把窗臺上的雪照得發亮。
秀梅嫂子家的門敞開著。
我順著裡面看過去,堂屋的燈亮著,可沒有人。
我喊了一聲“秀梅嫂子”,沒有人應。
對面的趙美琴家裡也亮著燈,窗簾拉著,看不見裡面,可燈是亮的,影影綽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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