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接話。
喉嚨像被人掐住了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風從樓沿下面往上灌,領口、袖口、衣服和皮膚之間的縫隙,涼颼颼的。
可他問的是冷不冷,他問的是怕不怕。
我怕。
怕得要死。
怕穆宴清不愛我了
怕姥姥姥爺哪天摔了沒人扶。怕秀梅嫂子病了不說。
怕李磊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回家不吭聲。怕師父血壓又高了。
怕師姐把苦都嚥下去,嚥到胃出血也不說。
怕沈驚蟄哪天真的不犯二了……
當然他不犯二的時候,就是真的出事了。
怕的東西太多了,多到不敢往下想,一想就停不下來。
我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說了也沒用。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小云看著我,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我叫李小云,我爸是個混蛋。”
“他打我,也打我媽。我媽和他離婚了,帶著我到了南方。可我打心底裡厭惡自己是個男人,我恨自己為什麼是個男的。”
他沒看我,看著對面的樓頂,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雪。
手搭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蜷著,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。翅膀收著,可沒睡,在等。
“所以我把自己變成了女人的樣子。”
說得很輕,輕到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被同情的事。
頭髮被風吹起來,飄在腦後,黑色的,長長的,和女人一樣。
他不想當男人,也沒想當女人,就是想當一個人,一個不用被人指指點點的人。這個要求太高了,高到他這輩子都夠不著。
“後來在酒吧打工駐唱賺了錢,和酒吧老闆請的師傅學了些不入流的歪門邪道。”
“我說我要護著我媽一輩子。”
聲音忽然輕了,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“可是我媽被我那個畜牲爸找到了。他得了病,說要找我給他換腎。我媽為了我,自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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