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棟樓還在施工，電梯井空蕩蕩的，連個轎廂都沒有。
我踩著腳手架往上爬，鋼管上結了層薄冰，滑得要命，每一步都得攥緊了才敢邁。
小云留下的氣就在前面，冷的，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冷，像有人把全身的熱都燒完了，只剩一把灰。
那氣貼在鋼管上，貼在沒抹水泥的磚縫裡，貼在每一層樓的邊緣，牽著我往上走。
李磊跟在後面。
爬到頂樓，風灌得臉生疼。
天台沒護欄，就一圈腳手架圍著，綠網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，有幾處破了口子，像爛了的漁網。
水泥地還沒幹透，上面落了層薄雪，被風吹得這裡一堆那裡一堆，像有人掃過又沒掃乾淨。
小云坐在天台邊緣，兩條腿垂在外面，腳懸在空中，一晃一晃的。
長髮被風吹散了，飄在腦後，在風裡飄蕩。
他沒回頭。
李磊也上來了，站在那喘粗氣，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。
眼眶紅了，鼻子也紅了，凍的，也可能不是。
“小云，你別犯傻。我們去報警，你還能重新做人。我們還可以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還能可以什麼？重新開始？當什麼都沒發生過？回到小龍還在的時候？
回不去了。
“磊哥，龍哥死嘍。”
小云的聲音很輕，輕到風一大就能吹散。他頓了頓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，腳尖懸在樓沿外面，下面是空的。
“沒人等我回家了，我也回不去了。”
他抬起頭看我，眼裡含著淚，沒掉下來，就那麼含著。
“張鶴柒是吧？你們要是可憐我，就陪我說說話。”
他拍了拍身邊的水泥地，雪是溼的，拍不乾淨，留了層水漬。
我走過去坐下，腿也垂在外面，腳懸在空中，和他一樣。
風從背後吹過來。
李磊站在原地沒動，手在口袋裡攥著那包煙，攥了很久，煙盒都皺成鹹菜了。
“有煙沒？”
小云轉頭看我，看了兩秒，自己先樂了：“你肯定沒有。磊子，給根菸。”
他沒看李磊，看著對面那棟樓。對面比這棟矮，屋頂上的雪鋪得厚厚的，白茫茫一片，像床沒人蓋的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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