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上揹包走到門口,推門而出,凜冽寒風瞬間灌了進來,吹得門簾輕輕晃動。
我抬步跨過門檻,雙腳踩在積雪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,和昨日出門時的聲響別無二致。
村裡的客運車上乘客寥寥,算上我們一行也不過八人。
開車的還是昨日那位微胖的司機,嘴裡叼著煙,煙霧順著嘴角漫出,朦朧了前方的擋風玻璃。
他淡淡掃了我們一眼,一言不發踩下油門,車子晃晃悠悠朝著鎮上駛去。
李磊坐在我身側,靠窗而坐,低頭翻看著朋友圈。
點開自己那條動態,看著陸續增多的點贊和評論,他一字一句慢慢回覆,格外認真。
小云和小龍坐在前排,小云靠窗靜坐,小龍挨著他,兩人全程沉默無言,安靜相伴,無需言語便默契十足。
抵達鎮上後,李磊買完早餐就帶著我挨家走訪街邊的小店。
他也不是為了買啥東西,只是想讓街坊鄰里都認識我。
走進五金店,他主動和老闆寒暄,隨即驕傲地側身介紹:“這是我在京中讀書的老妹。”
老闆打量我兩眼,笑著誇讚我容貌周正漂亮。
李磊聞言,脖頸微揚、嘴角高揚,滿臉藏不住的驕傲,像孩童捧著獎狀滿心雀躍。
隨後他又帶我走進早餐店、小賣部、修車鋪,每到一家店都鄭重其事地介紹一遍我的身份。
小云跟在身後,始終噙著淺淺的笑意。小龍嘴上打趣吐槽他愛炫耀,語氣裡卻滿是縱容與認同。
一路走訪下來,我聽著街坊的誇讚,看著李磊一遍遍認真介紹我的模樣,質樸又熱烈。
逛完街邊店鋪,我們才去往他工作的地方。
鎮子東邊臨街的一間修車鋪,門面不算寬敞,捲簾門半開著。
店內停著兩輛汽車,一輛懸空架起,下方的機油盆尚未撤走,另一輛停在門口,發動機蓋敞開,內裡線路縱橫交錯。
地面滿是烏黑油漬,混著融化的雪水,踩上去溼滑黏膩。
牆面整齊懸掛著扳手、螺絲刀、千斤頂等各類工具,排列規整、乾淨無鏽,看得出是每次用完都會仔細擦拭歸置。
小云和小龍務工的工地就在隔壁街區,相距不過百米,步行五分鐘便能抵達。
這片區域正在拆遷,推土機靜靜停靠在一旁,遍地都是碎磚爛瓦,裸露的鋼筋從混凝土中穿出,滿目破敗蕭瑟。
抵達工位後,李磊換上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袖口領口沾滿洗不掉的機油印記,早己和布料融為一體。
店內還有西名同事,兩人俯身檢修車底,一人守在工具臺前整理物件,還有一人正在接聽電話。
幾人的手掌、臉頰都覆著一層洗不淨的烏黑油汙,肌理間都浸著勞作的痕跡。
我仔細望去,發現每個人眼底都纏著細密的黑線,從瞳孔向外絲絲蔓延、層層密佈,和秀梅嫂子此前被邪祟侵擾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這些黑線在眼球表層緩緩遊動,速度極慢,卻清晰可辨,店內西人,無一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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