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街邊，凝神望氣。
灰濛濛的陰霾從地底下往上冒，帶著鐵鏽和淡淡的腥氣，貼在街道的上空，像一床被人鋪開了的舊棉被。
棉絮己經硬了，板結了，蓋在身上不透氣，壓得人胸悶。
可週圍的佈局沒問題，房子沒蓋錯方向，路沒修錯位置，連街角的樹都沒種錯地方。
這風水，放在哪個師傅手裡看，都說不出一個不好來。
既然風水沒問題，那就是有東西把氣堵住了。
我正想再仔細看看，還沒來得及看清楚，李磊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。又大又亮，把滿街的沉悶鑿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師傅，你來啦？今天有訊息沒？”
來的是個中年男人，看著五十多歲，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，領口豎著。
油漬在袖口和衣襟上結成了硬殼，反著光。頭髮花白，亂糟糟的，像好幾天沒洗過。他的臉被風吹得乾裂，顴骨和鼻尖泛著紅。
旁邊跟著一個瘦削的女人，穿一件灰撲撲的羽絨服，圍著深色圍巾，半張臉埋在圍巾裡，只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。她的臉色不好，白裡透青，像一張從水裡撈出來的紙，溼透了，皺巴巴的，字跡全糊了。她站在男人身後。
男人搖了搖頭，動作很慢，像脖子上掛了很重的東西，抬不起來。
“沒個信，去問了，也說沒訊息。我去找遍了整個鎮和附近的村子，都沒有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李磊，而是看著對面的馬路。馬路上有一灘沒化乾淨的雪，雪是灰的，混著泥土和車轍印子，像這家修車鋪的後半輩子。
李磊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下拍得很重，重到男人的身子晃了一下。可他沒躲，也沒撐，就那麼晃了一下，站穩了。
“沒事師傅，等忙完就陪你再走一圈，不信咱找不著。”
李磊的語氣很輕，輕得像在哄一個不想睡覺的小孩，聲音裡的東西卻比他說的重。
男人抬起頭，目光從馬路對面收回來，落在我臉上。
“這是你女朋友？”他問李磊。
這話可給李磊嚇完了，我的老天啊，他可給我逗死了。
他連忙擺手，擺得像在趕蒼蠅，手都快甩出去了。
“這是我那個在京中讀書的老妹兒！”他的聲音又大了，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，大到路邊的麻雀都撲稜著翅膀飛走了。
喊完這句，他臉紅了，從脖子根紅到額頭，紅到耳朵尖，紅得像門口掛著的燈籠。他怕別人誤會，更怕我誤會，怕我覺得他在外面亂說。
男人點了點頭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小姑娘長得好看，個也夠用，李磊你小子沒福氣啊。”
李磊撓了撓頭，頭髮被他撓得更亂了，亂得像鳥窩。
“嗨，什麼福氣不福氣的，我沒那個心思。再說了，不著急，還年輕呢。”
他的聲音小了一點，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，不是在跟別人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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