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平衡，這樣的人太少。一輩子修行，修到老了，也不一定能把自己的氣調到不偏不倚的正中央。
那不陰不陽的呢？
就是那種你站在他面前，知道他是男的還是女的，可你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那種感覺不是從眼睛來的，是從心裡來的。
是你自己心裡在打架，你的眼睛告訴你他是男的，你的首覺告訴你她像是女的，兩個訊號打架了，打輸了的那一方就開始不安。
就是小云那樣的？
“劉師傅，你心裡想一個字吧。”我把本子還給他。
他思來想去，最後說了一個字：“房。”
我開始拆字。
戶方為房，門私室，私密居所。戶是門，方是處所。門裡面有個方，不是被關進去的，是自己走進去的。戶字在屋簷下、在房舍內，不是被人拉進去的，是自己躲進去的。
拆到這裡，我心裡己經有了數。孩子不是被人強行擄走的，是自己躲起來的。是她自己不想被人找到，所以躲到了一個別人想不到的地方。
不想讓人找到，可她為什麼不回家？家裡有什麼讓她怕的東西？她不是怕家，是怕家裡的人？還是怕家裡有別的什麼不該在的東西？
我剛想再進一步細化，把那個“房”字拆得更碎，把字的筆畫拆成橫豎撇捺，每一筆都拆出它的意思，再從意思裡找出那個孩子藏身的線索，就聽見工地那邊突然發出幾聲喊叫。
好多人混在一起，聽不清在喊什麼。
“來人啊！有人掉下來了！”
聲音從街對面的工地傳過來，隔著一條街，隔著那些碎磚爛瓦、停在那裡的推土機、裸露的鋼筋和那灘沒化乾淨的雪。
可那聲音裡的慌，從那邊傳過來，一點都沒減弱。
我們這邊一聽，都往那邊跑。
李磊跑在最前面。劉光輝跟在他後面，棉大衣的下襬在風裡飄著，像一面被人扯開了的旗。
我跑在最後面，可我的步子比他們都大，幾步就超過了他們。
跑到工地門口的時候，我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。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，拉鍊拉到最上面，領口豎著，圍巾纏了好幾圈，把半張臉都埋進去了。
他的臉朝向側面，我看不清是誰，只看見他的腿在抽搐。
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越來越慢，越來越輕。
然後不動了。
我跑過去，蹲下來，看清了他的臉……
是小龍！
小云趴在小龍身邊，手搭在小龍的手上。
他臉上沒有表情，眼淚在眼眶裡蓄著，蓄得滿滿的，可它不掉，就那麼含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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