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在動。
在說什麼，可沒有聲音。
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，我只看見那兩片嘴唇一開一合，一開一合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小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咳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。
他的眼皮動了一下，睫毛顫了顫，睜開了。
眼睛是散著的，沒有焦點。
他看著小云的方向，可他沒有在看小云。
小云的手從搭變成握，指節從小龍的手指之間穿過去，扣住了。小龍握著他的手，他沒有力氣了，他握不住了。
活了。救活了。
可他突然咳了起來。血悶在胸腔裡的、很深很沉的咳。
血隨著每一次咳嗽從嘴角往外湧，濺在我臉上，熱的，腥的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但己經說不出話了，喉嚨裡只剩下“嗬嗬”的氣音。
他看著小云，一口血出來，沒了氣息。
他的手從小云手裡滑出去了。嘴微微張著，眼睛閉著，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濺上去的血珠，暗紅色的。
周圍人喊起來：“打電話！打電話給醫院！”
聲音大到工地上的回聲都在震。
可我的手沒有停，還在按。
按到他的肋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看著他的胸口鼓起來又癟下去，鼓起來又癟下去。
我沒有停，我不能停，停了就真的沒救了。
可我知道，他己經走了。
他的魂魄正從我掌根按著的那個位置一點一點往外退，退到頭頂，退到腳尖，退到他再也夠不著這具身體的地方。
我救不回來了。
有人去碰小龍的屍體，想把他抬走，放到擔架上等救護車來。
小云一把推開了他們，被推的那個人踉蹌著差點摔倒。
他撲在小龍身上，摟著那具己經開始變涼、卻還沒有完全涼透的軀體，摟著那顆再也不會發出回聲的胸腔，摟著那隻再也不會握住他的手。
“別碰他……別碰他……”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他鬆開了手，從小龍身邊站起來。
腿在抖，可站得很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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